陈美人“暴病而亡”的消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在后宫蔓延开来。
林清歌晨起梳妆时,汀云垂头丧气地进来,脸色十分难看,芷兰注意到:“怎么了,你大早上便拉耸着脸?”
汀云:“我今撞见撷芳殿的人了,跟她们拌了几句嘴,外面都在传娘娘......”
“传什么?”芷兰正为林清歌通发,手中的玉梳停在半空。
汀云咬了咬唇:“说陈美人是因为侍寝当夜被主子抢了恩宠,不堪受辱才自尽的!”
林清歌望向铜镜中的自己,她早知道宫中流言如刀,却没想到这把刀会如此快速又锋利地刺向自己。
芷兰:“胡说,娘娘哪有.......”
“娘娘,现在各宫都在议论,说您......”汀云欲言又止。
“说我什么?”
“说您狐媚惑主,踩着陈美人的尸骨往上爬。”
林清歌胸口一阵发闷。她不过是恰巧被卷入这场风波,如今却要背负这样的骂名,陛下何苦召见,不如不让她知道这来龙去脉,白白忧心。
自从那日与赵璋不欢而散,赵璋这几日再未见过她,而她也不想去见赵璋。林清歌一边为陈美人的逝去惋惜,一边为赵璋的冷血寒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对面对这样的赵璋。陛下温文尔雅的表面或许都是假象,她怎么会觉得一个君王会有柔情,他可以这样利用陈美人,来日也可以这样利用自己。铜镜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她迅速眨了眨眼,硬是把那股委屈压了下去。
“旁人之言,无需介怀。赶紧替我梳妆。”她深吸一口气,“今日去给太后请安,不可迟到。”
芷兰忧心忡忡地为她挽起发髻,林清歌特意选了件月白色绣青竹的衣裙,不施浓妆,力求看起来低调谦和。
然而刚踏进兴庆殿,她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
行过礼后,向来少有来往的李婉竟然出言讽刺:“这不是玉昭仪吗?,近来圣眷正浓,怎的有空来为太后娘娘请安?”
林清歌福了福身:“李昭仪言重了,拜见太后是臣妾本分,不敢有所怠慢。”林清歌选择避重就轻。
“不敢?”李婉冷笑,“陈美人尸骨未寒,你就夜夜霸着陛下,还敢说不敢?”
王若兰适时开口:“陛下这几日并未进过后宫,夜夜霸者陛下,李昭仪这话从何说起?”
李婉:“陈美人为何暴毙,想必玉昭仪心中有数,六宫皆知。”
“臣妾与陈美人之死毫无干系。”她抬起眼,直视李婉,“还请昭仪慎言。”
李婉突然提高声音,“那你告诉大家,明明是陈美人侍寝,为何当晚陛下召见了你?陈美人被送回来就突发急症,必然是被你的无耻行径气到,才会香消玉殒。”
质问如重锤砸下。可她不能说出真相,可谎言又该如何编造?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太后开口,盯着李婉:“都闭嘴,说够了没有?陛下的心意岂容你擅自揣测。” 昨日赵璋就来找了她,将陈美人之事的来龙去脉拖出,当然隐去了自己受伤的细节,只说陈美人心有所属,抗旨不遵,如今宫中谣言四起,想让她平息后宫谣言。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平息谣言是假,让她出面维护玉美人才是真。
殿内鸦雀无声。林清歌站在末位,心跳如鼓。
“哀家近日听闻,宫中有些不当言论。”太后端坐上位,语气严肃,“关于陈美人之死,众说纷纭,甚至牵扯到玉昭仪身上。”
“哀家今日就把话说清楚。”太后放下茶盏,声音不怒自威,“陈美人是突发急症暴毙,与任何人无关。宫中造谣生事者,最好管好自己的舌头。”
她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苏明月身上:“明月,六宫之中,你的位份最高,既然帮着哀家协理六宫,理应约束嫔妃言行,怎的反而让流言愈演愈烈?”
苏明月起身跪下:“臣妾失职,请太后责罚。”指桑骂槐,苏明月明白,心中并不计较,只是诧异,太后竟然这般维护林清歌。
“罢了。”太后摆摆手,“你回去好好整顿一番,各自管好宫人,若再有下次,哀家决不轻饶。”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众人退去,林清歌正在回去的路上,便遇到了高乐。
“陛下口谕,宣玉昭仪即刻前往御书房伴驾!”
“烦请公公带路。”
御书房外,侍卫肃立。高乐通报后,示意林清歌独自进去。
自从林清歌侍寝后,第一次因为陈美人的事,二人意见相左,几日未见,林清歌竟感几分疏离,跪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规规矩矩,语气平静,好似两人之间未曾亲密无间一般。
赵璋轻叹一口气,递给她一纸:“看看。”
林清歌抬头,疑惑地接过纸张。随着眉毛先是疑惑地扬起,随即深深蹙起,在眉心刻出一道清晰的沟壑。林清歌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形成一个无声的“啊”的形状,却又立刻抿紧。她眨了眨眼,快速地、连续地,像是要重新对焦视线,好确认那些字不是幻觉。
直到这封书信读完,林清歌不可置信地盯着赵璋:“陛下......这......”
“过来。”赵璋招手。
林清歌缓步上前,赵璋扯过她坐在自己腿上,林清歌猝不及防地落在他怀里,正欲起身,又被他按住:“就这样。”
赵璋用下巴点了点她手中的书信:“这般安排可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