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口传来一阵狂乱的狗吠,一道裹着披巾、半掩面容的身影匆匆掠过。幽暗的巷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扫过群犬,披巾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腔里烧着无休无止的饥火。远处隐约传来动静,它咽了咽干涩的唾液,终究还是埋头继续向巷深处窜去。
巷角堆着不知谁弃置的旧木料,杂乱如山。那身影经过时,强忍着挥袖将之尽数扫碎的冲动,却忽地嗅到一丝气息——比野狗鲜活、比凡人浓郁,透着灵力的微光。
是活人……还是个修士。
不行!不能吃,那帮家伙会找过来……
可它一边忍着,腿却不自觉朝那气息走过去,当视线中出现一团瑟缩的影子,它指尖控制不住冒出——
“……你确定要吃我?”
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它猛退两步。
那裹着破布的身影似乎是个老头,动也不动,只慢悠悠又道:
“吃了我,会倒霉噢。”
“你流浪在此,无依无靠,不如让我吃了。”人影面露凶光。
‘老头’道:“我可是修士,怎会无依无靠,你不如快点过去,再慢一步,没准鬼差就追上来咯。”
人影侧耳,未闻声响,它眼中血丝缠绕,但最终,唇肉翻起,露出密集如锯的利齿!挟着腥风直扑而上!
“哎……兄弟,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吃人呢?哎哟!”‘老头’惊呼,狼狈向后翻滚,一时不查,后脑“咚”地磕在木堆上。
下一瞬,鬼爪又至。
来不及揉头,又是连滚带爬躲开,手心却按到一团湿软腥臭之物,‘老头’恶心得“咦”了一声,顺手就往对方脸上甩去,同时大喊:“救命啊!”
那东西糊在了头巾上。人影扯下一看,是只腐烂的鼠尸,竟想也不想塞进口中,囫囵吞下。
连声咀嚼都无!
‘老头’一边喊着救命,一边又是夸张的呕了一声。哪知喊了好几声,近日以来不知撞见多少次的鬼差都没出现,好像凭空消失了般。
‘老头’抽了根木棍,往人影身上丢,没中,又取,又没中!
人影终于扑到破布前,利爪扯住布料狠狠一拽——破布滑落,底下竟是个身形清瘦的青年。
“妈的,事不过三!”青年又取了根木头,人影也下意识想躲开,可下一刻,才发现青年取出来的这根木头只有短短一截!
人影嘶声低笑:“哈哈!连天都不帮你,还逃什么?”
青年转身便朝巷口狂奔,刚拐过墙角,脚步猛地僵住——死胡同!
他放声大喊,声音在窄巷里炸开:“救命!有鬼啊!!!”
人影生怕他招来鬼差,迅速上前,就要割穿青年的喉咙,青年狼狈一滚,这回没撞到脑袋,但头发却掉了一缕。
“你牙都不刷,还吞死老鼠,”青年喘着气,一脚踩上斜支的木棍,“本公子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啃了!”
话音未落,木棍一滑,他整个人仰面摔倒。鬼影趁机扑上,堆积的木头哗啦啦倾泻而下,冲两人身上砸来!
退无可退,青年抱头蜷缩。
人影反应不及,被十余根木头打中,一棍正巧击中伤口,一口污血吐出,吐了青年一脸。
烟尘弥漫。青年闭着眼,一脸心死,确定没了动静,起身扒了人影身上的披巾,狠狠往脸上擦。人影已经昏迷不醒,青年又抽了根木头,确定是根长的,随后,狠狠往人影脑袋上一砸!
“你当这么多木头是谁摆的?真服了,被人追着都要吃我……”
青年捂着摔了好几次的屁股,一瘸一拐的将披巾往地上一丢,松了口气,但下一刻,他呼吸一滞。
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小纸人,看着他,歪了歪脑袋。
“……”
青年顿时一身冷汗,强作镇定:“……我可是很会对付你这样的小纸人的,建议你不要过来。”
小纸人扭了扭,没有眼睛,却露出凶牙。
青年连连后退,却见小纸人嘻嘻一笑。不一会,那些鬼差似乎终于听到动静,往这边赶来。
再看向小纸人,早已随风飘走。
……
“你有伤,就别用这些术法。”
一只小纸人飞到斐厌手指上,听出沈恪话中的低斥,纸人脸上竟渗出两滴墨点,似在垂泪。
沈恪:“……”又装委屈。
斐厌收了纸人:“谁让这城里寻不着什么热闹,只好放它去探探路。倒真寻到一处还算有趣的……隅安,要去吗?”
“……”沈恪道,“何处?”
斐厌轻轻一笑,一只手牵住沈恪的袖子。沈恪手指一缩,没避开,好似没有察觉,见此,斐厌眸色微深:“跟我走就行。”
他二人走在街上,周围还有人时不时咳嗽一两声,闻此,斐厌道:“真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