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热闹的是他,嫌吵的也是他。
沈恪沉默片刻,道:“曲阳已被捕获,待审讯结束,便会将阳火送回。”
斐厌:“这东西还能退回?”
沈恪:“只能退回最近的,到底是鬼身,只能收集却无法消化阳火。”
斐厌笑了笑,没有细聊。
沈恪却没如他所愿不再计较:“但你烧掉的那些,就无法退回了。”
斐厌:“哈,我知道。”
沈恪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二人对视,斐厌道:“隅安,我这命硬着呢,死不了。”
他说这话时,眉梢弯弯,似不在意,又似十分自信,沈恪突然被灼烫,连忙松手,斐厌却不依,顺手抓住。沈恪心下一颤,斐厌却已目视前方,好似真的只是想拉着沈恪去他口中的有趣的地方。
……
“客官,来这听书的都恨不得凑前排呢,您二位当真要远点的房间?”
斐厌丢下银子:“另外,不用准备茶水点心。”
店小二虽诧异,却连忙安排。
台中央正放着戏曲,唱的是书生救了孤女,孤女以身相许,却原来是个披着画皮的鬼。
这种鬼爱上人的本子,沈恪生前不怎么耳闻,如今对他而言,更像是在挑战地府权威,他眉梢一动,却看见斐厌似乎十分认真在听着,一时欲言又止。
“……只道是恩深义重,赘骨连筋,哪识得温柔乡里,销魂蚀心……”
戏到了高潮。那“孤女”褪去伪装,青面獠牙,书生吓得魂飞魄散,却已逃无可逃。台上旦角的表演陡然一变,柔媚尽褪,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与玩弄,可对着瘫软的书生,那鬼物偏又伸出利爪,极轻、极缓地抚过书生的脸颊,唱:
“……郎君呐,你既渡我出寒潭,何妨……再渡我,这口腹饥荒?”
那声音又诡异地柔了下去,却比方才的尖叫更令人毛骨悚然。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出几声压抑的惊呼。
斐厌轻轻“啧”了一声,似乎是终于想起沈恪的身份,道:“这鬼物似真心爱慕这书生,养了对方这般久,才按耐不住口欲,大人要是遇到这种案子,一般该怎么处置?”
沈恪沉默,道:“若是杀一人,只需囚禁,若是杀数人,死罪难逃。”
斐厌一顿,道:“若是没有杀人,那这鬼物能一直留在人间?”
沈恪心想,这人这么问,难道是想为他养得那只阿懵求情?便道:“我只处理那些伤人的恶鬼。”
也就是说,鬼物不可长滞人间,但沈恪对此可以当没看见。
沈恪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笑,补充道:“但鬼不可长滞人间。”
斐厌眼中笑意消失一瞬,转而道:“你这般说的理由是怕这鬼无法投胎转世,若是忽略这点呢?”
这点如何忽略?
沈恪道:“不知,没有先例。”
斐厌道:“原来如此。”
说着,戏台上,那女鬼抱着书生,颇有抵死缠绵之感,那书生却口出恶语,沈恪暗暗皱眉,下一刻,见女鬼哭天动地,哀怨婉转,一群人指责女鬼不知廉耻,害人性命,又忽然有些坐立难安。
所幸他们入座时,戏曲已近尾音。
沈恪心有怅然,一种说不出的庆幸油然而生。
可之后的本子像是同一人所写,不是男鬼爱人,便是人爱男鬼。
沈恪:“……”恶鬼肆虐,人间怎么还有闲情雅致写这么多这种事情?
台下看客纷纷道:“王书子,你还嫌外面鬼不够多吗?!我们来这不是听这些的!换一个!”
“对啊!哪来这么多鬼爱人,不害人性命就不错的了!!”
被称作“王书子”的先生站在台侧,面色涨红,梗着脖子争辩:“人非鬼,焉知鬼无情?情到深处,人鬼何异?我这可是深入考据,悲天悯鬼……”
话音未落,一只茶盏“嗖”地飞上台,险些砸中他脑门。王书子“哎哟”一声抱头鼠窜,引得台下哄笑一片,方才那点鬼气森森的压抑感荡然无存。
王书子站在下方,朝沈恪这边看了一眼,下一刻,朝众人道:“各位不要急,几日前,小仙先生已经写了新的续集——”
“续集好啊!终于等到了!”
“快上快上!”
众人顿时兴奋,好似接下来的东西十分精彩,沈恪也难免好奇。
“咳咳!接下来的是:苍梧仙百战百胜,强取万魔口中果!”
‘咯’的一声响,沈恪身下的椅子碎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