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您得出个主意啊！”

“……”

眼见殿内一群老鬼如热锅上的蚂蚁，站在昭文身侧的白衣小鬼默默整理几案上本无需整理的卷书，装作忙碌的模样，难得看到自家道君脸色没有半点笑意。

见昭文无动于衷，白衣小鬼忍不住小声道：“道君，从听说判官大人魂体不宁，这群鬼就闹到现在，这几日连新鲜的蔬果都要从后门偷偷运进来，昨日负责一号文库的鬼说，这事越闹越大了，没准哪日连后门也要堵上……我们要不先把他们‘打’出去？”

昭文看着卷书，充耳不闻，一只手却轻轻敲着椅子。

又有鬼高声道：“监察司那边传来消息，它们已经连轴转了五日！判官再不回来坐镇，只怕它们也要撂挑子！”

“鬼差罢工岂是儿戏？判官布局多年，监察司方有今日规模，各部方能协调运作，岂能为了一两桩案子就——”

“哪里只是一两桩案子！判官魂体不稳那日，多少鬼差亲眼看见，判官他……他搂着个男子！那男子虽不知姓名，可他腰间的佩刀，在地府通缉榜上挂了不知多少年！判官与此人纠缠，万一有个闪失，我等如何担待得起？”

“受伤都是轻的！判官至今未娶，谁知道他会不会……况且那人阳寿未尽，难说啊道君！”

“道君！您就再去人间劝劝判官吧！再这样下去，真要乱套了！”

昭文终于抬眼，勾了勾唇：“各位莫不是忘了，我只是个文官，并不负责拆散他人姻缘。”

一身着铜纹，目光凌然的青年男鬼站出来，道：“昭文道君说笑，在座的根本诉求，只是想要判官早日返还。”

话音一落，众鬼附和。

昭文叹气：“几日前我已去过人间，况且，判官要做的事，就算是我也拦不了，溪仁君，你也是判官麾下猛将，才思敏捷，文武双全，不如去人间劝劝？”

其他鬼插嘴道：“道君，您莫不是忘了，溪仁君衷心耿耿，若非当年那事，判官责令他只许留在地府，他早去人间求情了！”

昭文扫了一眼柳溪仁陡然阴沉下去的脸色，慢悠悠道：“诸位与判官的关系，好比人间臣子与君王。若对君王的抉择不满，大可以……触柱死谏，以表忠心。”

众鬼面色骤变。

昭文续道：“若不想闹得这般壮烈，诸位也可回判官司，另选一位新判官出来。我连君王身侧的内侍总管都算不上，诸位何必苦苦相逼？”

众鬼脸色更难看了。废话！判官之位若是他们能随便选出来的，当年这位置至于空悬数十载吗？！

昭文仿佛没看见他们的脸色：“我也知道，诸位闹了这许久，若让你们空手而归，倒是昭文失礼了。”

众鬼面色稍缓，以为有转机。

下一刻，却听昭文道：“这样吧，判官麾下不是有六部么？诸位不如请六部主事各自起草一份陈情文书，呈上来，我帮诸位‘润色润色’？当然，我最看好的，还是溪仁君的文采。” 说完，他还冲柳溪仁眨了眨眼。

柳溪仁眉梢一挑，面色顿时一黑。

众鬼气急，终于有鬼口不择言：“昭文道君！您当年也曾是监察司一员！上一位判官身死道消前，难道不曾嘱咐您好生看顾监察司吗？！”

此言一出，柳溪仁心中暗骂蠢货！

果然，昭文垂眸，脸上瞬间换上伤心欲绝的神情：“我又何尝不曾看顾？沈判官上位前，文司殿被单独划出，我顶着‘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骂名，兼顾两司事务，可谓披星戴月。即便判官上位后，我也从未懈怠，日夜协助处理公务。”

“我近日染了风寒，只能给这些建议，各位若还有异议，不如再去人间求求判官？我……咳咳！！”

殿内顿时涌入数只白衣小鬼，一边哭丧式的扶着昭文退下，一边哀哀怯怯的求着众鬼回去。

有老鬼走至柳溪仁身旁，道：“溪仁君，这……”

柳溪仁看着殿堂中心早已空荡的座椅，嘴角绷紧：“先退下吧。”

……

昭文回到屋内，方才病弱的模样一扫而空，白衣小鬼们纷纷递上新的茶水。

白衣小鬼道：“道君，这帮鬼也真是的，判官就算魂体不宁，去人间几日又不是不再回来，他们着什么急？”

昭文抿了口茶，问：“你若身处黑暗，突然获得一枚明珠，有一日，察觉有人来与你抢，你当如何？”

白衣小鬼道：“谁来抢？明珠又不能吃，有什么好抢的？”

另一只小鬼道：“笨蛋！道君只是比喻。”

“哦……可照道君这么说，这珠子本就是无主之物，别人要抢，抢就抢呗，我又抢不过……”

“那是你对珠子没兴趣！要是换成你最喜欢的金元宝呢？”

先前的小鬼想了想，正色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昭文笑了：“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有些人，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久到再也受不了没有明珠的日子。”

小鬼疑惑：“这珠子就这么要紧？丢了会拼命？”

昭文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轻声道：“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