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星期,陆景几乎都泡在林楚钦家里。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解释,只是重新拾起了那些被遗忘许久的白色药片,一日三餐,沉默吞咽。
林楚钦看得出来,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安安静静陪着他,给了他一段不用面对任何人的喘息空间。
再次遇见,是在晚上,因为要拿取一份文件不得不回家,于是两个人在小区门口遇到了。
相似的时间,相似的晚风,连空气里的味道都熟悉得让人心慌。
他刚走进小区大门,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陆景脚步猛地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动。
几秒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两米开外的秦初。
“干嘛一直跟着我。”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疏离。
秦初望着眼前与自己刻意保持距离的人,身形明显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无措,随即又轻轻扯起嘴角,努力笑得温和:“我可没跟踪啊。”
陆景微微一怔,想起两个人的第一次误会。
那次他以为秦初跟踪他,结果人家恰巧和自己住一个小区,又恰好是邻居。
他没再说话,默默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电梯里,狭窄的空间沉默得让人窒息,两人各站一角,谁都没有看谁。
走出电梯,一路安静,直到各自站在自家门前,指尖都触碰到了门锁,秦初才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陆景,你在躲我。”
陆景按在密码锁上的手指瞬间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冰冷的面板,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连一句敷衍的谎言都不肯给。
秦初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从没想过,陆景会承认得如此坦荡,如此不留余地。
“那你……冷静够了吗。”
他轻声问,两人依旧背对着背,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
“我还是觉得……”
“你再冷静冷静。”
秦初突然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却无比用力地抱住了他。
双臂紧紧环在他腰上,抱得很紧,像要抓住什么。
他把脸深深埋进陆景的肩窝,鼻尖蹭着他微凉的衣领,声音微微哽咽,带着压抑了一整周的委屈与思念。
“我不怕等,十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哪怕等一百年,只要是你,我都能等下去。”
陆景浑身一僵,指尖微微蜷缩,牙关不自觉咬紧。
他闭了闭眼,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你就非我不可吗?”
“对。”秦初坚决的说。
“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做另一半?”
“对。”
陆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茫然。
“所以,‘另一半’指什么?”
秦初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偏执,一点温柔,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他贴着陆景的耳畔,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所以,‘另一半’指什么?它指——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必须经过我的肺。你的每一次心跳,都必须有我的脉搏来带动。你的所有痛苦是我的食粮,你的全部欢愉是我的恩赐。你是我行走于世的倒影,我是你仰望天空时唯一的星辰。我们共享同一份饥饿,同一份空虚,以及,……同一个灵魂。”
我以空壳生存,你却为我注入灵魂。
他说得认真,却也清楚,这答案太过极端。
他自己也不觉得这句话很正确,但他真的开始有想要把眼前这个人绑在身边关起来的想法了。
可是秦初又说:“陆景,我不想死。你不知道失去一个爱的人有多痛苦。当我遇到你的那天,我觉得我很幸运,我发现我没有真的失去你,你是活的,是实体的,站在我面前的,那天是我十年来最开心的一天。我当时想着,你一直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关系,你一直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只要还在就行了,无论是什么身份。”
“但人总是自私的,我开始越来越想你,比没遇到你的时候还想你,因为十年前你并没有和我提过分手,你只是离开了我身边,所以你还是我的男朋友,当这种想法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理所当然的是我的了。”
“可是我错了陆景,既然你全忘了,那我们就重新开始,哪怕你不再喜欢我了,我们还能做朋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陆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秦初,他有些恼火,甚至有些不明白秦初的意思。
“够了,不要说了,我明白了。我想了想,秦初,我真的喜欢你啊,你能想象那种喜欢吗?就是我开始害怕了,秦初,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我才是那个自私的人,我以为我在为你着想,其实我错了,这十年,更痛苦的应该是你,所以秦初,我不折磨你了,我们还是一起的。”
“然后呢?”秦初问。
他的眼睛里充满血丝,已经再次在崩溃的边缘。
陆景久久没有说话,只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后天我要去奥地利维也纳出差,你好好工作,我再想想。”
“出差?”
秦初手臂猛地一收,抱得更紧,声音里多了几分慌乱,“去多久?”
“大概要一两个月。”
“你的意思是,这两个月我都见不到你?”
陆景无奈地轻唤他的名字:“秦初……”
话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