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秦初偏头,飞快、却无比虔诚地,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像偷到糖的小孩,又像做了此生最坚定的决定。
“我会等你。”
他贴着陆景的侧脸,声音轻而认真,“你一定不要拒绝我,我受不了。”
秦初又贪恋地抱了他很久,直到心脏的慌乱稍稍平复,才慢慢松开手。
他伸手帮陆景打开家门,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看着他走进去。
直到门缓缓合上,秦初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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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靠在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秦初拥抱的温度,心底却翻涌着一股荒谬又无力的情绪。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始至终,他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秦初。
哪怕嘴上说着狠话,哪怕拼命把人往外推,可那些犹豫、那些停顿、那些没有说死的“再想想”,都在不知不觉中,给了对方希望。
他不敢再面对那样炽热偏执的目光,于是选择了最沉默的方式离开。
没有告诉秦初航班时间,没有留下一句告别,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
到了登机的那天,送他到机场的人是林楚钦。
车停在航站楼入口,林楚钦帮他把行李箱提下来,指尖轻轻拍了拍行李箱侧袋,语气温和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药我给你分装好了,按时吃,别硬扛。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分昼夜。”
“知道了。”陆景弯了弯眼,露出一个浅淡却礼貌的笑,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楚钦的肩膀,“林医生,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的笑容依旧清浅好看,眉眼间那点凌厉被温和冲淡,可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与茫然,却逃不过林楚钦的眼睛。
林楚钦站在原地,看着陆景单薄的身影渐渐走向检票口,背影在人流中显得愈发孤寂。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力。
作为心理医生,他能诊断病症,能开出药方,能安抚情绪,却偏偏无法替陆景承受那些刻进骨血里的挣扎与痛苦。
这是林楚钦觉得自己作为医生最无能的地方。
陆景一路沉默地完成安检、检票、登机。
等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机舱缓缓滑行,他抬眼望向窗外掠过的城市夜景,心脏忽然猛地一空。
一股难以言说的难过,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这个时间,秦初应该正在警局忙碌吧。
他能想象到对方眉头微蹙处理案件的样子,能想到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能想到他强装轻松、眼底却藏不住的疲惫。
飞机渐渐攀升,穿过云层,将整座城市缩成眼底的一点微光。
陆景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逃避了整整一个星期,躲在林楚钦家里,假装听不见、看不见、不想起。
可直到真正离开,他才不得不承认,逃避,真的没用。
飞机穿过云层稳稳降落在维也纳国际机场,机舱内响起轻柔的落地提示音。
陆景随着人流缓缓走出机舱,微凉的晚风裹着异国他乡的气息扑面而来,陌生的语言与街道景致映入眼帘,让他心头泛起一阵细微的茫然。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未接来电与未读消息的提示接连弹出。
整整六通未接来电,三条简短消息,全部来自秦初。
心脏轻轻一顿,说不清是涩还是沉。
陆景先给林楚钦回了条消息报平安,文字简洁克制。指尖停顿片刻,终究还是点开了秦初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几乎在响第一声时就被立刻接通。
“陆景!”
秦初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慌乱,甚至微微发颤,“你是不是已经到奥地利了?”
陆景靠在机场冰凉的廊柱上,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辆与远处的文字招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浅,淡得几乎看不见,语气里裹着长途飞行后的疲倦,疏离又客气。
“嗯,刚下飞机。怎么了?”
那头的秦初像是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声音缓缓软下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剩下笨拙的关心:“哦……没事。安全到了就好。那你快去酒店休息,虽然出差,但也别太累了。”
“嗯,谢谢关心。”
陆景平静地应声,语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普通朋友。
那一声礼貌又淡漠的“谢谢”,像一层薄薄的玻璃,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两人之间本就遥远的距离。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丝毫留恋。
抵达提前预订好的酒店,房间简洁干净,落地窗外是异国傍晚的街景。
陆景随手将行李箱放在门边,没有力气再做任何事,整个人直直倒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发起了呆。
脑海里空空荡荡,又纷乱如麻。
秦初的声音、拥抱时的温度、那句偏执又滚烫的“非你不可”、破碎的镜子、未干的泪痕、小姨失望的眼神……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呼吸发闷。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想起此行的目的,一场重要的国际学术讲座翻译。
这是他主动接下的工作。
陆景不喜欢出差。
他厌恶奔波,厌恶忙碌,厌恶一切打乱节奏的喧嚣。
相比起匆忙充实的生活,他更偏爱守着自己那家安静的手作小店,沉浸在文字翻译与艺术创作里,与温柔的光线、安静的纸张、缓慢的时光为伴。
而这一次出差,是他主动选择的。
也许是为了躲开那份让他窒息的感情,也许是为了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也许只是想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暂时忘掉那些心事。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陌生而璀璨。
陆景闭上眼,疲惫地将手臂搭在眼睛上。
逃避,果然还是他最擅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