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
三个字,砸得秦初脸上所有嬉皮笑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维持了一整晚的伪装彻底破掉,眼底的疲倦、委屈、不安一股脑涌了上来,却还在勉强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小景,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出去。”陆景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刺,扎得空气都发疼。
“可是……”秦初喉间发紧,还想再争取什么。
“出去!”
陆景猛地一声大吼,骤然爆发的声音震得两人同时一颤,硬生生打断了秦初所有的话。
秦初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手足无措地站着,眼底强撑了一整晚的伪装彻底碎裂,汹涌的委屈与难过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连鼻尖都微微发酸。
“不要,陆景,我不要走,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他慌忙伸手抓住陆景的手腕,指尖用力得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求你了,我错了,我昨晚不该那样吼你,我当时太激动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陆景看向秦初。他看到面前这个人第一次那么脆弱,他看到面前这个人第一次那么卑微。
他看到了秦初眼里的害怕。
可是这些都没用。
他这副满身疮痍、随时可能崩塌的人生,不配拉着任何人一起沉沦。
“秦初,我们冷静几天。”陆景的声音稍稍放缓,眼底布满红血丝,是整夜未眠的疲惫与绝望,“昨晚不怪你。”
“我们不要吵架,你求我……没有用。”
“那要怎样才有用?”
秦初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恐惧,瞬间将他吞没。他再也撑不住,上前一步,伸手用力将陆景紧紧揽进怀里,双臂环着他的后背,收得死紧,仿佛要将人嵌入自己的骨肉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陆景颈窝,鼻尖贴着微凉的皮肤,贪婪地嗅着属于他的气息。
可下一秒,怀中人轻轻开口,问出了一句秦初盼了十年、却又最怕听见的话。
“秦初。”
“其实你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人吧。”
“轰——”
一句话,像惊雷在秦初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浑身一僵,环着陆景的手臂瞬间定格,连呼吸都忘了。
陆景静静靠在他僵硬的怀里,声音轻而平静,却带着拨开迷雾的清醒。
“从遇到你开始,从再次做噩梦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你会让我感到心疼,为什么我会一眼就喜欢上你,我想了又想,一直想,每天都想,然后我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擦过秦初的耳畔,一字一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千斤。
“其实你就是我梦里的人,十年前的那个最重要的人。”
他确实想了很多,哪怕意外之前的记忆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对……”秦初重重咽了下干涩的喉咙,掌心微微发颤,极轻地摩挲着怀中人的后背,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对,我是你梦里的那个人,陆景,我等了你十年,我发现我根本不能没有你,我快疯了陆景,所以我求你,求你。”
他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调,滚烫的眼泪落在陆景的颈侧,烫得两人同时一颤。
可下一秒,陆景的话,却像一盆彻骨的冰水,当头浇下。
“秦初,我有PTSD,我有病,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陆景猛地抬手,用力推着秦初的胸膛,试图挣脱这个让他贪恋又让他恐惧的怀抱。
他的眼底通红,情绪在崩溃边缘来回拉扯,语气里全是自毁般的决绝。
“这世上相爱却没能在一起的人那么多,你我为什么一定要在一起?”
“我爱上你是个错误,我不想爱你,你也不值得爱我,我一定会死在你前面。”
他猛地用力,彻底将秦初推开,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秦初,你走吧。”
“走?”秦初低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破碎与绝望,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是一片被掏空的茫然。
“走去哪?我的心都在你这里,我能去哪?”
“我不管你去哪。”陆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冰冷的坚定,他上前一步,伸手抵住秦初的肩膀,一点点将人推到玄关门口。
秦初望着眼前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人,心脏一阵接一阵地抽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敢再伸手碰陆景,只是满眼绝望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像哀求。
“我求你了,陆景,求求你。”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能不能别再丢下我?”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我也喜欢你,我还是喜欢你,哪怕过了十年,哪怕这十年我们从未见过面,我还是喜欢你。”
陆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骄傲挺拔的刑警,为他卑微到尘埃里。
看着这个向来沉稳的人,为他哭得眼眶通红。
看着这个等了他十年的人,被他一次次推入深渊。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力。
“可是秦初,我们已经不再是十七岁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我觉得我应该静一静,我知道我喜欢你,但我不知道我是否想和你在一起,你至少让我想一想。”
秦初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许久许久,眼底的疯狂与绝望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委屈与妥协。
他最终还是点了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好。”
陆景没有再看他,轻轻别过脸,抬手合上了门。
没有用力,没有摔打,只有一声轻得让人心慌的咔嗒。
门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陆景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又像是撑不住一般,起身跌跌撞撞走到客厅,重重瘫坐在沙发里。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屋子,望着那盏刚换好却显得格外冷清的灯,望着桌上早已冷透的灌汤包,终于再也忍不住,深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沉。
裹着压抑了一整晚的眼泪,
裹着十年未明的心动,
裹着想爱却不敢、想靠近却拼命推开的挣扎,一点点,沉进了无边无际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