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钦抬腕看了眼腕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指向九点半,玻璃镜面映出他眼底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两个多小时里,陆景的话从最初的断断续续到后来的全然沉默,那双总是亮得像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暗影,透着藏不住的疲惫。
他起身时,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清吧里格外清晰。
“陆景,陆景?我送你回家吧,别在这里睡着了。”林楚钦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意味。
他伸出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陆景的肩膀,确认对方没有抗拒,才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陆景的身体有些沉,重心不自觉地往林楚钦身上靠,胳膊架在他肩上时,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林楚钦的颈侧,温热而微醺。
林楚钦付账时,余光瞥见陆景垂着的眼,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他心里暗叹一声,扶着人慢慢走出清吧。
夜色已浓,街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陆景打了个轻颤,头往林楚钦颈窝埋了埋。
两人站在路边打车,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显得有些空旷,出租车寥寥无几,半小时的等待里,林楚钦时不时低头问一句“冷不冷”,陆景只是含糊地应着,眼神涣散,显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直到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林楚钦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着陆景上车,替他系好安全带时,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忍不住多握了两秒,试图传递一点暖意。
回到陆景家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点四十分。
林楚钦扶着陆景进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照亮了整洁的客厅。
他把陆景扶到沙发上,让他半躺着,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找了块干净的毛巾,轻轻擦拭陆景的脸颊。
陆景睁开眼,眼神依旧有些模糊,却准确地看向林楚钦,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顺从地喝了几口温水,喉咙滚动了一下。
林楚钦看着他安顿下来,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林楚钦刚转身,就撞见了楼道里走来的秦初。
秦初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想来是刚结束一场长时间的执勤。
他看到林楚钦时,疲惫的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扯出一个浅淡的笑。
“楚钦?来玩吗?”秦初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目光不自觉地越过林楚钦,看向他身后紧闭的房门。
“哦,他在外面喝了点酒,我送他回来,刚下班?”林楚钦轻轻笑着。
秦初点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太阳穴,缓解着连日加班带来的眩晕感:“嗯,最近挺忙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楚钦身上,带着警察特有的敏锐,“现在这么晚了,你回去安全吗?”
“我一大老爷们儿,没事。”林楚钦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你早点休息,明天得早起吧。”
“嗯。”秦初的声音低了些,目光再次飘向陆景的房门,眼底的疲惫里,悄悄漫进一丝幽深,像深夜未明的海,“那你注意安全,我就不送你了。”
“好嘞。”林楚钦笑着,走进电梯离开。
“好嘞,回见。”林楚钦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时,他还能看到秦初站在原地,目光胶着在陆景的房门上,神色复杂。
电梯下行的提示音渐渐远去,楼道里只剩下秦初一人。
他站在陆景的房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老茧。
疲惫像潮水般再次涌来,可他的目光却异常清明,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落在那扇冰冷的门板上。
上次陆景醉酒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的闯进脑海。
心脏一下像被人攥住。
指尖不自觉地伸向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一丝寒意。
他的大拇指悬在指纹锁上方,只要轻轻一按,门就会打开。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束缚,欲望与理智在脑海里激烈交战,指尖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紧绷,指节泛白。
秦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刑侦工作多年培养的果断在这一刻压过了犹豫,大拇指终究还是轻轻按了下去。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秦初推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玄关的感应灯没有亮起,想来是林楚钦离开时特意关掉了,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走进卧室。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陆景均匀的呼吸声。
秦初站在床边,借着月光看清了陆景的睡颜。
他侧卧着,脸朝着门口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长睫垂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因为喝酒而泛着淡淡的红。
秦初的目光顺着他的眉眼往下移,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看到他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放缓脚步,缓缓蹲下身,膝盖触到冰凉的地板,却浑然不觉。
距离很近,他能闻到陆景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常用的沐浴露清香,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秦初的视线停留在陆景的手上,那双手此刻安静地放在身侧,手指蜷缩着,像是还在延续着酒吧里的颤抖。
他有点心疼,想去握这个人的手,却怕人被吵醒。
秦初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膝盖传来阵阵发麻的痛感,他才缓缓回过神。
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陆景蹙着的眉头,想要替他抚平那份不安,可在距离皮肤还有一毫米的时候,又猛地收回了手。
他还是怕自己的触碰会惊醒陆景。
秦初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目光最后落在陆景脸上,深深看了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地退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再关掉玄关的灯,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