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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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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陆景依旧赴约,到小姨家为邱洛补习英语。

屋内的气氛比往日沉了几分,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小姨仍是温温柔柔的模样,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依旧带着妥帖的关照,昨日的波澜仿佛从未在这栋房子里泛起,半句未提,只字未语。

补习结束,陆景和昨日一样没留下用饭,简单道别后便起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像是急于避开这层温和的沉默。

行至别墅小区的门口,他步履匆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陆哥!”

陆景的脚步顿住,脊背微僵,旋即缓缓回头。

林楚钦正朝着他快步走来,眉眼弯着,脸上漾着撞见熟人的惊喜,连带着跑过来的风,都染了几分鲜活。

“这是来小姨家?好久没见你过来了。”林楚钦走到他身侧,自然地与他并肩同行,语气里满是熟稔的笑意。

“给邱洛补英语。”陆景垂了垂眼,掩去眸底的些许沉郁,故作轻松地抬眼问他,“怎么,想爸妈了,回来住几天?”

他的语气刻意放得缓和,可落在林楚钦耳里,终究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于旁人而言或许难以察觉,可林楚钦是心理医生,更是与他相识多年的挚友,他太熟悉陆景的模样,熟悉他佯装轻松时微抿的唇角,熟悉他心绪不宁时飘忽的眼神。

“嗯,挺久没回了,回来陪陪他们。”林楚钦的笑意淡了些,语气软下来,裹着几分温柔的试探,“你也有阵子没找我了,陆哥,就没半点想我?”

晚风掠过,卷起路边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陆景扯了扯唇角,轻笑一声,那笑却未达眼底,只浅浅浮在面上,转瞬便要消散:“是,挺忙的。而且我……都挺好的,没什么事。”

他说着,便想抬步往前走,试图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压下去,可手腕却忽然被林楚钦轻轻攥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他逃避的笃定,林楚钦的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上,又扫过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声音轻而沉,像揉碎了晚风:“陆景,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把温软的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他强撑的外壳。

陆景的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喉结滚了滚,却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在林楚钦面前,那些故作的平静,终究都是纸糊的墙。

林楚钦见他不语,也不逼他,只是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走,前面有家清吧,人少,坐会儿。我不问你什么,就陪你坐会儿,总比你一个人强。”

陆景抬眼,撞进林楚钦澄澈而笃定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追问,只有全然的理解与包容。

他心里那点沉郁的情绪,像是被这目光熨帖了几分,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晚风轻拂,吹散了几分燥热,原本沉默的氛围,倒也没了方才的窒闷。

林楚钦没再提方才的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说院里的梧桐又落了叶,说他最近新发现了一家好吃的面馆,语气轻松,像是刻意为他铺着台阶。

陆景听着,偶尔应上一句,唇角的弧度,倒是比方才真切了些。

他知道,林楚钦从来都是这样,从不会逼着他说不愿说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等他愿意开口的那一刻。

就像从前无数次,他心绪不宁时,林楚钦永远是那个能让他稍稍放下防备的人。

走到那家清吧门口,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映着门前的几株绿植,温柔又静谧。

林楚钦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走,笑着说:“进去吧,他家的柠檬水超好喝,给你点一杯。”

陆景抬脚走进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与果香,没有酒吧的喧嚣,只有轻柔的轻音乐在耳边流淌,心下的那点紧绷,终究是松了几分。

“Waiter,两杯鲜柠水。”林楚钦熟稔地朝吧台扬了扬手,声音轻得融进乐声里。

陆景却忽然抬手扯了扯他的袖口,指尖带着点不易察的微颤,垂着眸低声道:“不用柠檬水了,换酒。度数低些的就好。”

旁边的林楚钦愣了瞬,目光扫过他紧抿的唇线和眼底藏不住的郁色,没多问,只朝吧台补了句:“一杯鲜柠水换莫吉托,少冰。”

两人找了靠窗的卡座落座,窗外是昏黄的街灯,偶尔有车驶过,光影在桌角晃了晃。

莫吉托的青柠香混着薄荷叶的凉,撞在杯壁的碎冰上,漾出细碎的甜。

陆景捏着杯柄,低头抿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清冽的酒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得胸口那点闷意轻了些。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度数虽浅,可酒意还是慢慢缠上眉梢,眼尾染了点淡红,指尖也微微发飘。

林楚钦坐在对面,只安静地喝着柠檬水,偶尔替他添上一杯酒,没打断他的沉默。

不知喝到第几杯,陆景忽然撑着额头,手肘抵在桌面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点酒后的茫然与脆弱,飘在爵士乐里:“阿楚,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林楚钦抬眸,见他垂着眸,睫毛投下浅浅的影,掩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听见他又低声呢喃,语气里裹着难掩的无措:“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表白。”

话音落时,他指尖一顿,杯沿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酒意晕开的眸子蒙着一层雾,看向林楚钦时,带着点孩童般的茫然与自我怀疑,像攥着一道解不开的题,连呼吸都轻了些:“我总觉得,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明明只是想把心意说出来,可现在……突然感觉连站在他面前,都显得狼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发烫的眼尾,莫吉托的甜意散了,只剩舌根一点淡淡的涩:“我和他像两块浮沉相悖的冰。他悬在光里,前路坦荡万丈,而我会往下沉,沉进无底的深海。我们是不一样的,我有什么资格爱他。”

林楚钦坐在对面,指尖轻扣着玻璃杯壁,温热的柠檬水晃出细碎的光。

他是看惯了人心褶皱的人,却还是被陆景此刻的模样揪得心头发紧,那点专业的冷静被心疼揉得柔软,连目光都裹着轻缓的温意,不敢轻易惊扰,只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把自己困在自我否定的樊笼里,连伸手都觉得是唐突。

他没有急着开口劝解,只是抬手将一杯温好的白水推到陆景面前,杯沿贴着他微凉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而后静静坐着,指尖轻敲桌面,跟着舒缓的爵士乐打了个极轻的节拍,像在给此刻溃不成军的陆景,一个无声的支撑。

大概是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温和却带着笃定的力量,像一双轻缓托住他下坠身体的手:“陆景,爱从来不是用资格来衡量的,从来都不是。”

他顿了顿,看着他垂着的头,语气更柔,“你只是把他的光看得太亮,却忘了自己也有属于自己的温度,更忘了,爱里从没有什么配不配,只有愿不愿。陆景,你不会沉底的。”

“是吗。”陆景轻笑了一声,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这么多年,林楚钦的安慰和激励从未少过,这可能算是一种支撑,没有林楚钦,陆景觉得自己大概也活不到现在。

由于林楚钦的治疗,陆景的症状开始减少,当陆景以为已经好了的时候,秦初的出现,却让他又断断续续出现曾经的症状。

陆景趴在吧台上,没有再发出声音,搁在台面上的双手,指节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白,指腹下的木纹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出细碎的痕迹,那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冬夜未融的雪粒,落在林楚钦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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