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擦了擦汗,声音发涩:“回都督,小人不敢欺瞒,这……这着实古怪至极啊!”他指着笼中怪物,“您看这皮肤色泽、肌肉僵硬程度,还有这脏腑……按理说,这根本就是一具死了起码七八日的尸体!”
他越说越激动,也越恐惧:“体内经脉多处断裂淤塞,气血运行之象早已停滞。肌肉异常肿胀僵硬,堪比老牛皮,刀剑难入……这、这完全违背医理常伦啊大人!”
秦既明眉头紧锁:“继续说,依你之见,这是何缘故?”
仵作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疲惫:“小人…小人见识浅薄,实在不敢妄言。但…但这等情形,古书野史中倒有零星记载,多与……多与巫蛊邪术,或……或诈尸之说相关……”
“诈尸?”秦既明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个回答有些荒谬。他知道,这仵作已经尽力了,也触及了他的认知极限。这类超越寻常生死界限的事情,确非普通仵作能够解释。
“罢了,你也辛苦了。此事干系重大,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对外泄露半句。你先回去休息吧。”秦既明挥挥手。
仵作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离开了这阴森可怖的秘牢。
待仵作走后,他亲自取出一副特制的冰蚕丝手套戴上,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他命人打开铁笼的一角,慢步上前,不顾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一寸一寸地检查怪物的皮肤、指甲、牙齿、伤口……
触手冰冷僵硬,毫无活人应有的弹性与温度。指甲乌黑锋利,确实像是死后变化。牙齿缝里残留着血肉碎末。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怪物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圆形印记,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像是……针孔。
他心知这绝非自然形成的怪症,背后定然有黑手操纵,“记下这个位置和特征。”秦既明沉声吩咐身后的记录官,“所有捕获的尸体,都要重点检查此处。”
相府,因着西街怪物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朝中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黎相每日早出晚归,焦躁不已,自然无暇他顾。柳姨娘和黎婉墨也被外面的可怕传闻吓住,缩在自己院子里,轻易不敢出门,更没心思来找黎望舒的麻烦。
这倒是给了黎望舒难得的清净。她深知这平静不会长久,必须抓住机会。如此一来对外,她依旧保持着体弱需静养,偶尔去道观上香祈福的形象。转身,又通过青黛找来的可靠人牙子,在京城西南角颇为偏僻、鱼龙混杂的巷子里,悄悄置办下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借口为为自己调制补药,让霜降分批从不同药铺,购入了一批种类繁多、其中不乏几味略显偏门甚至带些毒性的药材,悄悄运到了小院中。
这日清早,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仿佛随时都会泼下倾盆大雨。黎望舒正在小院的厢房内,对着几本艰涩的古医药典籍和一堆药材凝神思考,试图从前世模糊的记忆和古籍记载中,拼凑出那解药可能的配方。忽然,青黛匆匆从相府赶来,低声道:“小姐,相爷回府了,脸色很不好看,一回府就去了书房,刚刚管家来传话,让您立刻过去一趟。”
黎望舒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她迅速收拾了手边的痕迹,换回平日里那身素淡衣裙,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习惯性的、带着几分怯弱与病气的表情,由青黛推着,来到了相府书房。
书房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黎相见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背影显得有几分烦躁与疲惫。
“父亲。”黎望舒轻轻唤了一声,声音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