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在北方基地医疗部的集体宿舍里,又度过了看似平静实则煎熬的几天。
周东安每天都会准时和林晓一起来“查房”,态度始终亲切温和,询问方堃的身体状况,叮嘱他多休息。
大军和长富也一如往常,大军依旧磨他的指甲,或者找些零碎的活计打磨消遣;
长富则总是安静地缝补衣物,偶尔和方堃、大军聊几句无关痛痒的闲天,比如今天的伙食味道如何,或者回忆一下基地内部某个角落的琐事。
但方堃敏锐地察觉到,每当话题无意中涉及到基地之外的世界,比如丧尸潮的分布、其他幸存者据点的情况,甚至只是简单提一句“以前在外面的时候”,大军和长富要么会生硬地转移话题,要么就只是憨厚地笑笑,说“外面乱糟糟的,哪有基地里安稳”,便不再多言。
他们谈论的“过去”,仿佛都只局限于这个基地建成之后,或者,更准确地说,只局限于他们进入这个医疗部宿舍之后。
这种刻意营造的“正常”和对外界的缄默,让方堃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不敢多问,生怕自己流露出过多的好奇会引起怀疑,甚至开始怀疑大军和长富是否也肩负着某种监视的职责。
他们看起来普通又正常,但在这诡异的基地里,正常本身或许就是一种不正常。
躺在硬板床上,方堃反复思量。
林晓是已知的、可能了解内情且对自己抱有善意的存在。
必须想办法和她接触。周东安那异于常人的“说媒”热情,虽然令人毛骨悚然,但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权衡了几天,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方堃决定冒一次险。
这天,周东安和林晓再次端着记录板和托盘进来时,方堃暗暗吸了口气。
在周东安例行公事地询问他感觉如何时,方堃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好意思,目光再次“不经意”地、多次飘向正在给大军分发药物的林晓。
周东安果然立刻捕捉到了他的视线,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发现目标的兴奋。
“方老师,”周东安用记录板轻轻碰了碰方堃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鼓励,“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们林晓越看越耐看?”
方堃配合地露出一个有些窘迫的笑容,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林晓隐约听到。
周东安像是得到了什么重大信号,立刻转向林晓,声音恢复了清亮:“晓晓,你看,方老师好像对你印象真的很不错啊。我看方老师人也挺好的,是个文化人,当老师的,稳重。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嘛。”
林晓分发药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眼皮都没抬,冷淡地回答:“周医生,工作期间,不谈私事。”
“哎呀,工作是做不完的,感情生活也很重要嘛!”周东安不依不饶,苦口婆心地劝道,“基地里合适的男青年可不多了,方老师这样的更是稀缺资源。你看,你们都在医疗部,见面也方便,先聊聊天,互相了解一下,又不耽误什么事。”
方堃也趁机开口,语气尽量显得真诚而不具攻击性:“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人很好,工作认真……”
林晓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方堃,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依旧没有任何熟悉的痕迹。
“没必要。”她说完,端起托盘走向长富,不再理会他们。
第一次尝试,碰了个硬钉子。
方堃没有气馁。他知道这事急不来,林晓的伪装是她的保护色,不可能轻易卸下。
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真正被女医生吸引、又有些笨拙不知如何表达的男青年,借助周东安这个“推力”,慢慢磨。
接下来的两天,方堃故技重施。
每次周东安和林晓来,他都会或多或少地表现出对林晓的关注,有时是偷偷看,有时是趁着周东安提起话头时,附和着说两句“林晓确实很细心”、“她做事很细心”之类不痛不痒的夸奖。
周东安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了起来,几乎每次查房都要围着这个话题打转,极力怂恿方堃主动,又去游说林晓放下“矜持”。
林晓的反应始终是拒绝,态度一次比一次冷硬。
直到第三次,当周东安又一次喋喋不休地念叨着“给彼此一个机会”、“就当交个朋友”时,林晓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抬起头,先是冷冷地盯了周东安几秒,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压抑的怒火,然后才转向方堃,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近乎迁怒的妥协:
“周医生,你真的很烦人。”她说完,又看向方堃,语速很快,像是在完成一件令人厌烦的任务,“行。就一次。聊完,请你,还有周医生,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可以吗?”
方堃心脏一跳,知道机会来了。他立刻点头,态度恳切:“好的,就一次,谢谢你肯给我这个机会。聊完我绝不再打扰你。”
周东安见状,脸上顿时绽放出巨大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他高兴地拍手:“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就该多接触!好事,这是好事啊!”他想了想,从白大褂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印着基地标识和面额的、略显粗糙的纸券,塞到方堃手里,“方老师,这个你拿着!算是基地内部流通的商品券,不多,但可以去后面小温棚那里换支花!现在这时候,也就菊花还开着,应应景嘛!”
方堃接过那张轻飘飘却感觉沉甸甸的纸券,干巴巴地道了谢。
菊花啊……还真是不太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