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东安又对林晓说:“晓晓,今天给你放半天假,不对,一天!你们好好聊聊!地方嘛……”他环顾了一下宿舍,“这里肯定不行。就去医疗部后面那块内部空地吧,那里安静,有点绿化,散散步挺好。记住啊,只能在医疗部内部活动,不能出去。”
他叮嘱道,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定性。
于是,在这位热心过度又思维异于常人的周医生一手安排下,方堃获得了一次在监控之下(他确信空地周围一定有监控,或者有其他监视手段),与林晓“约会”的机会。
下午,方堃按照指示,先去了那个位于医疗部建筑群中间的小小温棚。
用周东安给的商品券,果然换到了一支半开的、颜色黯淡的黄色菊花。
拿着这支在末世中显得异常奢侈又有些格格不入的花朵,方堃心情复杂地走向医疗部后方的空地。
所谓的空地,其实就是几栋灰色建筑围合出来的一片水泥地,边缘处顽强地生长着一些未经打理的杂草,角落里还有一小片看起来病恹恹的、缺乏光照的灌木。
天空被高耸的建筑切割成一块不规则的蓝色,阳光只能短暂地光顾这里。
整个环境给人一种压抑、被囚禁的感觉。
林晓已经等在那里了,依旧穿着那身不合身的白色医护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方堃来的方向,望着那片可怜的灌木丛。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疏离。
方堃走上前,有些笨拙地将那支菊花递过去:“林晓,这个……给你。”
林晓看了一眼那支花,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没必要。周医生不在这里,你不用做这些。”
方堃举着花的手僵在半空,气氛有些尴尬。
他收回手,将花轻轻放在旁边一个水泥墩上,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直接切入正题。
时间有限,环境也不安全,容不得他慢慢迂回。
“林晓,”他压低声音,目光紧紧盯着她,“你感觉好么?”
林晓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她看着方堃,就像在看一个试图搭讪的陌生人,语气平淡:“方老师,如果你没有别的要说,那很抱歉,我对此毫无兴趣。我们的‘聊天’可以结束了。”
说完,她作势就要离开。
方堃心里一急,上前半步,挡住她的去路,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只是闲聊,我是认真的……”
林晓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方堃,这一次,她的目光锐利得像刀片,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然后重新定格在方堃脸上。
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细微得如同耳语:“别动手动脚的。不守规矩要死啊你?”
方堃心头一震,从她这反应和这句话,他立刻确认了两件事:第一,林晓确实认识他,并且记得一切;第二,这里的监视远比他想像的严密和危险,连这样低声的、快速的话语都可能被捕捉。
“我……”方堃还想说什么。
林晓却不再给他机会,她提高了音量,带着明显不悦的语气说:“现在这个大环境下,我确实没有兴趣发展什么亲密关系。”
她的话语冰冷而坚决,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方堃连忙后退一步,带了点笑意,让自己看起来特别像一个殷勤的求爱者。
“是我唐突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爱好,我们可以多了解一下彼此。”
见方堃看起来确实像个“追求者”之后,林晓这才慢慢点了点头,带了点笑意:“交个朋友的话,还是可以的。”
她见方堃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先开口道:“我进入基地没多久,但是学过一点医,这时候也缺人手,就来帮忙了。”
有话头就很好继续,方堃就笑道:“那你很优秀呀,在这时候能有一技之长是最重要的,我除了教书别的也不会。”
林晓似乎放松了下来,和方堃闲聊了几句,方堃总是当“捧”的角色,没有说什么具体内容,林晓也只说自己的事。
就在方堃稍微有些焦急的时候,忽然听到南边灰色建筑后传出一声凄厉尖叫。
吓了方堃一跳,林晓冷静地站起来,也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应该是有人又发病了,今天聊得很开心,我要去工作了。”
她话里的凉意十足,对那种声音习以为常。
方堃也让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好……林医生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