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是在一阵钝痛和嘈杂的人声中醒过来的。
后颈疼,胳膊疼,下巴疼,全身都跟散了架又被胡乱拼凑起来一样。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眼前不是熟悉的环境,而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临时病房或者集体宿舍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味混合的复杂气味。
他躺在一张窄小的硬板床上,身下的褥子很薄,硌得他骨头生疼。
他下意识想推眼镜,却摸了个空,鼻梁上空荡荡的。
“哟,醒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方堃循声望去,模模糊糊看到旁边两张床上各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说话的是个黑黑壮壮的光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正拿着个小锉刀磨指甲。
另一个瘦些,头发有些花白,面相看着挺憨厚,正低头缝补一件衣服。
“这是……哪儿?”方堃一开口,嗓子干哑得厉害,声音像是破风箱拉出来的。
“医疗部,集体宿舍。”光头言简意赅,放下锉刀,打量着他,“你是……新来的?”
“我……”方堃揉了揉刺痛的额角,记忆慢慢回笼——荒芜的公路,玄墨冰冷的眼神,原圆坚决的背影,然后是彻底的黑暗。
原圆……
“大概是……累晕了?”他含糊地说,暂时没有太多心情。
不过他记得原圆最后那沉默却坚定的眼神,他现在必须冷静,弄清楚状况。
“叫我大军就行,”光头指了指旁边的瘦子,“他叫长富……”
长富抬起头,对着方堃憨厚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又低头继续他手里的针线活。
“谢谢,”方堃撑着想坐起来,身上好几处都疼得他龇牙咧嘴,“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大军茫然地摇了摇头,“昨天下午扔进来的,你一直昏着。”
方堃刚想继续话题,就觉得大军的神情不太对,呆愣愣的,似乎在想什么东西。
正说着话,宿舍那扇不怎么隔音的铁皮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一个个子高高,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白色医护外套,但那张脸却异常年轻,甚至可以说是俊俏,娃娃脸,眼睛很大,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带着点未褪的少年气。
他手里拿着个记录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放饭了,各位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清亮亮的,很有亲和力。
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那个人,让方堃的瞳孔猛地一缩,差点失声叫出来。
那是个年轻女人,同样穿着医护人员的衣服,低着头,手里端着放了些食物的托盘。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眉眼靓丽坚韧,竟然是林晓!
那个核桃树妖!为了救李丽,和一个名叫王俊伟的人类一起义无反顾来到了北方基地……
她给原圆他们传过消息,这里面不安全。
方堃的心跳瞬间加速,脑子里闪过无数疑问和警惕。
那位娃娃脸的年轻医护人员似乎注意到了方堃瞬间的僵硬和紧盯着林晓的目光,他笑着转过头,看向方堃:“咦?新醒来的这位小哥?感觉好点了吗?”
他的目光很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林晓这时也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方堃,就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病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随即又低下头,整理着托盘里的东西。
方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喉咙有些发紧,干巴巴地应道:“还、还好,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
“正常,虚弱过度都这样,多休息,按时吃饭喝水。”娃娃脸医护人员走到他床边,很自然地拿起他的手腕,像是在测脉搏,动作轻柔专业,“我叫周东安,是这里的医护。她叫林晓,我的搭档。”
他介绍林晓时语气自然,仿佛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同事。
方堃感觉到周东安的手指温暖干燥,态度也十分友善,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顺着刚才自己的失态找补,对着周东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不好意思,刚才看这位林晓同志,有点……好看,走神了。”
他找了个最俗套,但也最不容易被深究的理由。
果然,周东安一听,那双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