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方堃的手腕,拍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兴奋:“哎呀!有眼光!我们林晓可是基地里数得着的好看!”他转头对林晓说,“晓晓,你看,这位小哥有眼光诶!”
林晓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周医生,该发饭了。”
周东安却不以为意,又转回头,热切地看着方堃,那眼神活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小哥,怎么称呼?你看我们林晓这么好,要不要交往一下试试?我帮你们牵个线?”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跟问“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充满了真诚的……说媒热情。
方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做媒”搞得措手不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摆手:“不不不!周医生你误会了!我就是……就是纯粹欣赏!没别的意思!真的!”
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林晓,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心里更加确定她是在伪装。
如果她真的不认识自己,或者心无芥蒂,面对这种话题,多少该有点反应才对。
旁边床的大军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对有点懵的方堃解释道:“做媒哈哈,周医生爱做媒。”
长富也在一旁憨厚地点头,表示大军说得对。
方堃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个有特殊爱好的热心肠。
他以前刚来支教的时候,也有村里人拉着他问东问西,劝找媳妇的,只是年龄都大一点,没想到周医生看起来挺年轻的,还有这种爱好……
他对着周东安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周医生真是……热心。不过这个真的不用了,谢谢好意。”
周东安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他叹了口气,那清俊的娃娃脸上表情依旧很温和,甚至带着点惋惜,然后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异常淡定的语气说道:
“唉,遗憾。我是真的……很想看看核桃树是怎么生孩子的啊。”
话音落下,宿舍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大军和长富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大军甚至还咧嘴笑了笑,仿佛在说“看吧,又来了”。
长富也只是摇了摇头,继续缝他的扣子。
林晓……林晓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周东安讨论的不是她的生殖隔离问题,而是在说明天的天气。
只有方堃,感觉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看着周东安那张依旧俊俏、带着点无辜和求知欲的娃娃脸,再看看旁边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觉得有趣的两位室友,以及那个明显在伪装、却对如此惊悚话语无动于衷的林晓……
前一秒,他还觉得周东安是个温柔可靠、有点小爱好的年轻医生。
下一秒,这句话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语气里的好奇是那么纯粹,那么冷静,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痴狂,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是一个能把“想看核桃树精生孩子”这种话,用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平静语气说出来的人。
疯子。
一个冷静的,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思维不正常的疯子。
方堃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现在甚至没有办法确认大军和长富是否正常……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敢再接周东安的话茬。
周东安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遗憾地又叹了口气,然后在记录板上划拉了几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专业:“好了,方老师你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喝水,很快就能恢复力气了。林晓,我们去看下一个。”
林晓默不作声地跟着周东安,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宿舍。
铁门关上的声音让方堃激灵一下。
他靠在冰冷的床头上,感觉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这个北方基地,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和危险。
而唯一能确定的是,林晓假装不认识他,说明她还有自己的意识和判断,她在伪装,可能也身处危险之中。
这让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慰藉,但更多的是更深的不寒而栗。
他好想原圆。
在这个看似秩序井然的堡垒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疯狂和黑暗?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仿佛能透过铁皮,看到周东安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以及他那颗对“非正常生命形态”充满“学术好奇心”的、冷静又痴狂的心。
方堃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冰冷空气,感觉前途一片迷雾,而迷雾中,似乎潜藏着无数张牙舞爪的阴影。
他现在不仅担心原圆,甚至开始有点担心林晓,以及……担心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成为周东安某个“学术好奇”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