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十天半个月吃一次药就可以,现下一天吃三副,都不见得有用。
偏偏主子要强,不肯在宫里面的人前露怯,却硬是让他去煎药。
一边是贺莱不准多喝的禁令,一边是主子,实在叫江叔两头为难。
不过他灵机一动,岔开话题,“主子,您让小的去长公主府办的事儿,
“小的办好了,那戏班子已经原原本本按您的要求演了。”
榻上长舒一口气,江叔也跟着松懈,果然,药渣只能养身子,暖舟小姐,才是主子的心药。
“她……可还好?”
“回主子的话,暖舟小姐也被留在长公主府了,具体什么情况,得待属下进一步查探。”
处于两人谈话核心的黎渡姝没想到,闻音阁的张老板将她身世一事压了下去,因卫雪酩的威胁。
张老板至今记得男人那双睥睨无双的眼,“长公主并非好相与,
“若她贸然得知此事,于她而言,是祸,不是福。”
“可是,您怎么能确定,这是黎小姐想要的呢。”张老板声音怯怯。
没有回音。
张老板在家着急上火了两三天,终于还是等到黎渡姝来他面前,“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张老板满头大汗,别人不知道,他明白。
黎渡姝要是失去对他的信任,往后也不会再跟他交心了。
“哎,”张老板捶胸顿足,长长叹一口气,
“都是孽缘啊,要不是您招惹那卫国公,我也不至于如今对您三缄其口。”
张老板好像什么都没说,但一切,都已经不必再说清。
闭口不谈这件事,张老板长吁短叹,“您是不知,这国公,
“文武双全,深得圣上宠幸,手段怎么少得了,您不如趁这个机会,离开京城,去云州罢。”
“云州,”大祈帝眼中看不出喜怒,手中的折子狠狠扔在地下,
“居然敢出现拐子,真是胆大包天,吴内侍,你去把卫国公叫来。”
传旨的吴内侍来到国公府没吃闭门羹,但在花厅吃了好一会茶,只见到江叔一张略带歉意的脸。
“实在对不住,主子在病中,才毒发,不适宜面圣。”
吴内侍跟江叔关系还不错,要不然,也不至于兜兜转转让张老三去给黎渡姝赔面子。
吴内侍也是一脸犯难,“可圣上要人,咱家也没有办法,要么,将国公抬到宫里去?”
“不必。”门帘打起,露出男人略带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
他仿若无事,目光沉静,若是忽略嘴唇紫绀,看上去倒真跟正常人一样,“走罢,不是圣上找?”
江叔心里一咯噔,看主子这神色,估计是把太医开的强效药吃了。
那瓶药总共十丸,吃完,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主子了。
大祈帝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到卫雪酩脸色不太正常。
人生在世,有个小病小痛再正常不过,大祈帝便常年头疼,太医院看了几次都没效。
大祈帝难得起恻隐之心,“卫卿,你身上的毒,太医怎么说?”
别说是太医院,就是整个皇宫,整个皇城,都在这位陛下掌握之中。
陛下又怎会不知,只不过有意试探罢了。
“回陛下,太医给臣开了一种烈药,说是服用过后便与常人无异,十丸药服尽,黄泉路招手。”
“真有这么严重?”
“臣不知,陛下若不信,可传太医来问。”
“罢了,”大祈帝目光复杂,“朕,原本还打算将云州拐子一事交予你处理,
“现下,爱卿还是好好养病,身子重要,爱卿乃我大祈柱石,不可不保重身子。”
“能得陛下信任乃是臣的荣幸,岂敢推脱。”
御书房,龙涎香悄悄燃烧,带起一阵独特香气,年迈皇帝和年轻将军遥遥对望。
苍老面容看似行将旧木,可对面本该鲜妍的将军,病容更过皇帝。
即使谁也没有开口,两人目光却已在空中交锋不下数十回。
“卫卿这又是图什么,”皇帝难得开一个不大玩笑,
“无论爵位、地位还是宠幸,卫卿都是独一份,找拐子可不是个好活,揽下,不知对你有何好处?”
“还天下被拐孩童,一个家。”
若极有同理心,见不得他人吃苦的小猫儿看其他孩子被拐,估计会痛哭流涕。
那样可爱的脸,可不能哭花了。
黎渡姝并没有哭花脸,江叔更是欲哭无泪。
怎么主子才进宫没多久,暖舟小姐就找上门来了,还指名道姓要见主子。
分明客气奉了茶,可江叔心里却还是没底,小声试探,“暖舟小姐,您云裳坊,近日可还好?”
“有劳江叔关心,”女孩声音不紧不慢,自带一股书卷气,细声细气,
“云裳坊最近都还不错,只二爷……国公约摸要多久,才能回府?”
江叔额角一抽。
来问他,他问谁。
只能实话实说,“主子刚进宫不久,您先略坐坐,等主子一回来,
“我就给您通报。不过,您这回来,是为了何事?若是很急,我遣人再问问。”
江叔还是之前那一副笑面,黎渡姝看他的神情却多添了几分复杂。
卫雪酩知道她的身世,却刻意隐瞒,甚至不许张老板告诉她。
那江叔呢?江叔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后行蓦地一冷,黎渡姝眼前浮现小桃背叛自己,投奔唐清舒,却最终没落得个好下场的结局来。
貌似,就是江叔负责审问的,还没用一刻钟,小桃便什么都说了。
也对,能跟在卫国公身边的,又岂会是简单人物。
“不必,妾只是有几句话,想当面问问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