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想张老三如今遭遇,大家都得打个哆嗦。
自张老三一事闹开之后,云裳坊没碰到来闹事的人。
说起来,还多亏那位国公。
黎渡姝微微愣神,外头红色窗花喜庆,屋里边小声交谈的声音让她猛的回过神来。
年,原来都已经过完了,冬至宴,更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但谈及那一位国公,她仍旧会下意识放慢手动动作,以免又一次刺伤手指。
这都归功于国公一时兴起,让黎渡姝帮忙挑选灯会上的面具样式。
那日被请去国公府,黎渡姝心上忐忑。
都说国公睚眦必报,难道,卫雪酩会用帮她脱身将军府来挟恩图报?
求是求了,卫雪酩请她帮的事儿却让黎渡姝有些疑惑。
挑面具算得了什么重活。
来到国公府,见一个个跟卫雪酩身形相似的人,戴各式各样面具从自己面前走过。
黎渡姝才明白,原来并不是去坊间挑。
男人身量颀长,修长手指屈起,有节律敲桌案,一面观察她的神情,一面询问。
“不错。”
“挺好。”
发现女孩手指绞衣角,来来去去去都是这几句话,男人薄唇一抿,长腿往外面走。
还以为惹他生气,黎渡姝呼吸一窒。
不想,一道低沉舒缓的声音撞进耳畔,“如何?”
抬头瞧,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多出一张只在幻梦中见过的银面具。
男人手掐住面部下半部分,轻轻往旁揭开一点,露出无悲无喜的眼。
“是,好看的。”黎渡姝眼珠挪不开,心跳好像失控野马,从肚子一直窜到喉咙。
分明好几年过去,人不可能不变,可卫雪酩出现那一刹,黎渡姝心里有一种直觉。
像,太像了。
当年,那于五福寺火海之中救下她的校尉,就该是这个人。
以至于跟卫雪酩上街游玩,黎渡姝都微微侧过头去,不想看那一张面具,生怕心从喉咙跳出来。
男人却像完全不知,浑身冷峻气息褪了大半,问她的时候,甚至有些委屈。
“果然这面具不好看,要不然怎么今日,暖舟看都不看我?”
黎渡姝诧异回眸,恰巧对上男人那一双看似沉静,实则一对上她眼神,就慢慢绽开笑意的眼。
“喜欢,”男人跟她凑得很近,不是寻常兄妹间能有的距离,何况两人如今连兄妹名分都没有,声音近乎蛊惑,
“那天天戴给你瞧,好不好。”
那一位如今盛传冷心冷情,不知礼法,目中无人的国公。
连亲爹亲娘都不知道孝敬,出息了身边人也不知道帮扶,甚至还暗中威胁圣上,这样的人如何能留。
反正皇上觉得是能留。
卫雪酩在民间名声太盛。
功高盖主的结果,往往都是卸磨杀驴。
若他激流勇退,懂得什么不该拿,卖他卫雪酩几分面子也无妨。
左不过,卫雪酩身中奇毒,估计命不久矣。
卫雪酩中毒之后性情大变这件事,是在长公主府举办的宴会中传开的。
黎渡姝有闻音阁相助,自然比其他人更早知道此事。
可突然听一耳朵,心里好像塞了棉花,沉沉沾满血,往下坠。
或许是上回一面之缘,长公主府将请帖也递到了云裳坊。
公主给面子,黎渡姝自然不敢不来,只能将云裳坊暴增订单交给潇娘她们,打扮妥当,赴宴。
戏台上,戏班子也并不在演绎喜剧。
车水马龙的夜,云州富贵人家的小姐被家丁带出来游玩,无奈碰上拐子,跟其余孩童被卖。
小姐半路发高热被拐子丢下,侥幸留一条命,甚至被将军府认回去做小姐。
可拐子见小姐过得好,眼热,故意将原将军府小姐的信物,通过乞丐之手揭开被拐小姐身份。
至此,拐子的孩子进了将军府,云州原富贵人家的小姐则沦为养女,受人欺凌。
实在是戏才演到一半,就有些人坐不住了。
这事情,怎么越看越像真的。
宴席间,频频有人转头看卫渡嫣和卫二夫人。
卫渡嫣只觉晦气。
好不容易长公主府给将军府递了请帖,没想到一来,黎渡姝也在。
此前,黎渡姝嫁妆没还给将军府,那到时,她嫁到忠义伯府的嫁妆便会薄一分。
到时候,那些小姐妹估计都要笑她。
卫渡嫣昨晚的噩梦都无需等到来日,今日就实现了。
所有人眼睛像看偷穿富贵人家衣裳的过街老鼠,盯着她,半带嘲讽,半含不屑。
其中一人脸戴面纱,好像并不在乎这件事,目光放空,只眼珠停黎渡姝脸上,转了两转。
卫二夫人呼吸几个起伏,正要起身。
不料长公主大手一挥,戏班子被控制起来,现场也封,无一人能走。
所有人知道故事含沙射影,但没料到,长公主殿下会是这般反应。
很快,那些窃窃私语流到黎渡姝耳朵,自动变为一个信息。
听闻长公主殿下,曾经有一子,却不知为何,多年前失散,再找不到。
“找到……药了?”
卫雪酩一条白绫遮着眼,靠在靠背上,脸颊浮上两坨红,嘴唇因高烧干燥起了一层皮。
江叔不敢应,又没办法不应,急得真快哭了。
贺莱开的药方越来越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