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渡姝也没想到这么巧。
跟江叔过来摸雪团的时候,会在抄手游廊见到卫雪酩。
而男人并未挽发,乌发四散,面容苍白,五官昳丽,竹子一般瘦削修长的手抵在上腹部,深深嵌进去。
而染了紫色的唇紧紧抿住,像要把什么东西隐藏,不给别人发现。
最让黎渡姝心惊的,是卫雪酩看她的眼神。
虽然只是一瞬,但男人眼中的一抹执着和晦暗,让她心惊。
不知道是否为错觉,下一瞬,男人眼中便只剩下威严肃穆。
好像那一个他,只存在于黑暗之中,并不在她面前展现。
视线顺着男人喉结下移,黎渡姝瞳孔微缩。
一张素帕被男人紧紧攥手里,白皙手背上青筋暴起,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像是自有生命力。
可能是难受,力气减少,又或许是男人感知衰退,已经感觉不到。
不太成型的秽物从素帕旁边露出,落在男人宝蓝色云锦披风上。
可能是黎渡姝盯着那一块看的时间过长,男人眼珠一颤,慢慢往那一块移。
顺女孩视线看去,两串秽物藕断丝连,落在披风上,染脏一块。
眼睛一闭,男人胸口起伏。
江叔心里大叫不好,主子的洁癖又要发作了。
准确来讲,就是见到痰盂当中的东西,主子会吐得更难受。
可这一回,跟之前不一样。
江叔急忙让人带痰盂来,可卫雪酩双手紧紧按住胃腹,脸都憋青了,仍然没有张嘴。
只肩膀在微微颤,男人眼帘低垂,神情看不清,呼吸重了些。
“……走……”女孩不太清晰的声音传进他耳朵。
费力抬眼去看,只见隐约的绯色身影远去。
拼尽全力将力量押在腿上,卫雪酩爆发出惊人力道,一瞬完成站起身,拽人衣袖,又坐下来的动作。
可惜力量太大,女子躲闪不及,只得顺着这份力往后仰,落进男人怀里。
那股清冽药香和男人沉重呼吸,都不由分说撞进她怀里,激起心跳。
“主、主子?”江叔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即使如此,主子依旧有分寸。
暖舟小姐并没有碰到脏了的衣裳,而是被主子紧紧按在左肩,贴近心跳的地方。
男人没有开口说话,却好像已经表达了千言万语。
而男人过低的温度,同样让黎渡姝心惊。
“二爷,我们回屋去?”
呜咽风声间,黎渡姝听到一个颤声。
再一看,江叔没说话,卫雪酩也没有张嘴。
是她自己。
男人按住女孩肩头那只手力道大了些,终究不忍铁钳一样将女孩箍住。
而是留住一丝丝空隙,若女孩愿意,能留。
若她不情愿,用力一挣,他顺势手臂一闪,也就算了。
原以为会得到类似“登徒子”的斥责,不料他的朝阳低头,将他心中阴霾吹到身后。
她在关心他。
的身子。
她曾经,也是这么关注赵惜的么。
“咳咳,”一张嘴正想回应,不料呛了风又是一阵咳,卫雪酩微微吸气,稳住气息,
“暖舟小姐,真是心地善良。”
黎渡姝不明所以,就当是夸她了,点头,“二爷,您莫非乐意在外头吹风?”
“不乐意,不乐意,还请暖舟小姐搭把手,跟我一起将二爷扶进去。”江叔极速插一句话。
果不其然,男人眼刀下一瞬就飞过来。
江叔偏过头,装作看不见主子拿帕子仔细拭那两行秽物的小动作。
“不,必,”黎渡姝有样学样,想学江叔扶卫雪酩另一边胳膊,不料男人眉眼如墨,嗓音凉凉,
“他来就行。”
江叔也附和,“暖舟小姐,您愿意跟着过来,就是帮江叔的大忙啦。”
一直到鼻尖萦绕一股檀香,黎渡姝缓缓回过神来,好像她已被忽悠进了房间。
“别那么拘谨,坐,坐啊。”江叔笑得一脸慈祥。
小虎被下人带去摸雪团了。
黎老娘的病,只要找到神医就有可能好。
黎渡姝在外人看来只是僵了僵,随即慢慢撩起裙摆坐下。
实际心里头万般念想拂过,就是不去看男人的脸。
她可能得了一种名叫卫雪酩的风寒。
一看到他,脸上就发烫,心跳也慌,头有点晕,不太对劲。
看来,得找大夫瞧瞧。
或许是在密闭屋子里,这个名为卫雪酩的病愈加重起来,黎渡姝可以坐上一天姿势都不变的人,现下如坐针毡。
“二爷,江叔,妾不过多打搅了,此次前来,是那一位贺神医,有消息了。”
“消息可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