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阴沉一张脸,刀子一样的眼神隐含笑意,却更让人害怕。
这次来的正是上一回撞见安王跟芙染闹矛盾的那位,他低头,“主子,
“探听到的消息,国公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估计不会有错。”
“呵,真是天赐良机。”
安王用力一把把身旁女子捞过来,心下微惊,怎么她已经如此瘦弱。
“听闻,你乖乖喝下安胎药了,”安王微微发颤的指尖,描摹女子面容,毒蛇一般的眼粘在女孩腹部,
“很好,你若为本王诞下孩儿,本王愿意为你遣散府中侍妾,你说,可好?”
又是一句没有回应的话,像石头一般落入女孩茫然大眼中。
安王双手紧紧扣住女孩肩部,不敢往下,鼻尖抵在女孩颈侧,野兽一样不断嗅闻。
女孩耳尖隐约飘来一句,“乖乖的,留在本王身边。”
跟平日里颐指气使不同,那声音隐约带上了几分哭腔,而女孩绝望眼珠却一转都没转。
“主子,”那个原本已跑出房门的人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伴随咚咚敲门声,听起来颇有几分急切,
“唐家那边有信来!”
安王皱了皱眉。
不过是个小人物,居然也敢来安王府传信,真是嫌命大。
“让他在外面候着,甭传进来,又派一个人,悄声跟他说,
“让他夜半,街上无人之时再过来,这么招摇给谁看。”
“妹妹这么招摇,总不会是给我看罢?”
黎渡姝对上花枝招展的卫渡嫣,心里一阵无语。
卫渡嫣左顾右盼,四下无人,声音也跟着大了些,“当然不是给你看的,
“你倒也知道,自己也没这么大脸,实话跟你说,忠义伯府过几日有一场冬至宴,
“是跟我有婚约的裴大哥得了圣上青眼,好些皇亲国戚都要来,你也是运气好,沾了我的光,才能被邀请。”
“我没说要去,你未免太自作多情。”
黎渡姝歪一歪头,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气卫渡嫣不偿命。
“你,”卫渡嫣狠狠跺脚,“你怎么可能不想去呢?你现在可是合离过的,
“难道不想借这个机会找个好夫婿?再说了,这可是本小姐好不容易才帮你争取到的机会,
“说不定你还能一举惊艳众人,重新回到名媛当中,毕竟,姐姐不是最擅长琴棋书画一类么?”
黎渡姝眉眼深深,像风刮戈壁一样,掠过卫渡嫣。
心思都在脸上,若说她没什么想法,黎渡姝绝对不信。
不过,这倒是个云裳坊出名的好时机。
“妹妹的心意,姐姐领了,既然此番为妹妹好心,”黎渡姝意味深长瞥卫渡嫣,须臾嘴角绽开笑,
“姐姐不受,传出去也不好听,要不然,外人还以为我们姐妹不合。”
“好,那日也是忠义伯府裴老夫人的生辰,姐姐可千万得带好礼物。”
“这是暖舟小姐送来的,”江叔笑眯眯盛上一盘桂花糕,主子近日不喜膳食,只能什么方式都用一遍了,
“不知主子要先尝一口,还是,让江某代劳?”
原本随意垂下的指尖微动,靠在黑漆描金靠背的男人眼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凝起焦距。
这便是要用的意思。
江叔脸上的笑更明显了,却把那一碟桂花糕往后挪了挪,“小贺说了,
“您得先把药喝了,才能尝这种糖和糕,现下暖舟小姐随时可能光临,
“您也不愿她见着这副样子,您说……”
像是不耐烦这种车轱辘话,男人长手一捞药碗。
修长脖颈一仰,喉结上下滚动,再放下碗,里边黑色药液消失殆尽。
“诶,这就对了嘛,”江叔跟卫雪酩做交易似的,把那一碟桂花糕往前推了推,
“这桂花糕还没人尝过,主子,您是第一个,若暖舟小姐手艺不好,您可别嫌弃啊。”
毫无疑问,江叔遭了白眼。
倒是比之前强,之前卫雪酩连眼神都懒得奉欠。
眼睁睁看着那一只手拿了第三块,江叔眼疾手快,撤掉碟子,“您可不能再吃了,
“这桂花糕味道虽好,但终究属于甜腻之物,多吃伤脾胃,您悠着点。”
于是下一回喝药时,江叔再次焦头烂额。
他们主子这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听闻今儿一早,暖舟小姐还去忠义伯府上了。
这可如何是好,没人劝主子喝药了。
江叔团团转,恰巧宫里递了旨意过来,宣卫雪酩进宫。
那碗迫在眉睫的药,卫雪酩捏着鼻子喝下去了,江叔的眉头却还是没松开。
宫里头可是龙潭虎穴。
主子这样的身子进去,怕是不丢命,也要脱一层皮。
扶卫雪酩起榻打扮,江叔见卫雪酩手肘抵在扶手,微微喘息,眉头紧锁,松不开。
“主子,要不然您称病,别去了吧?”
铜镜那一张病容顿了顿,眼帘缓缓掀开,露出一双寒意迸发的眼,“这种话,以后不必再说。”
“这自然是不必说的,”卫渡嫣当黎渡姝的面,搂忠义伯府千金裴霖的手,
“我跟霖姐儿关系可好,自然不会给裴老夫人送上不了台面的礼物,倒是姐姐,你准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