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我想看自己的儿子,居然还得得到许可才行了,
“真是,一转眼就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好糊弄。”
好吧,其实小卫雪酩也不好糊弄。
想把他打扮成女生,他虽然任由施为,但总在事后冷不丁冒出一句,“母亲这么想要个女儿。”
惊得陈映雪手都快不稳了,给他梳发髻的动作越来越缓,嘴角慢慢挂上一个有些尴尬却还不算失礼的微笑。
真是的,就不能不说出来吗?
给亲娘留点脸。
卫雪酩这回还算给足了陈映雪脸,不仅把人请了进来,还穿上外袍,坐起身来,亲自接待。
陈映雪本来满腹怨气,甚至还带着替黎渡姝质问的心。
结果一进来,看到自己儿子那一张虚弱苍白的脸,那些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难怪见不得人。
“你这一回……病得很重?”
陈映雪眼睛盯着卫雪酩,实际却看向贺莱。
她认识这小家伙,大祈与西域的混血,据江叔说,还是卫雪酩一力将他保下。
“回夫人的话,”贺莱不卑不亢,上前行了个礼,
“主子只是旧疾复发,并不影响,仔细调理,便不会有大碍。”
这一下就把陈映雪气得瞪眼,“那你还不理姝儿,让人家难过了那么久,
“那我不管,你既然都快大好了,那好了之后亲自拿上礼品,上西苑赔礼去。”
“赔礼,”卫雪酩微哂,深邃眼眸凝在黎渡姝身上,一字一顿,
“小虎……可以去国子监上学了。大小姐,可还满意?”
“妾在此谢过二爷了。”黎渡姝不卑不亢道。
旁边小虎倒是一蹦三尺高,“太好啦,漂亮哥哥果然是大好人!”
江叔也松了一口气,他们主子果然是言出必行,昨儿才答应夫人给大小姐赔礼,今儿这不就来了。
但一看到黎渡姝,贺莱皱着眉头的样子跃然江叔眼前,“主子不愿夫人知道他的病情,
“可我们总得关注一些,不然主子为她们考虑了,可谁为主子考虑呢?”
黎渡姝的确在为一个人考虑,为的是黎老娘。
昨儿不仅陈映雪给黎渡姝带来卫雪酩即将赔礼道歉的消息,小虎也疾风一样吹进来。
“姐姐、姐姐,娘好像恢复了些意识了,你快来!”
小虎虽然跳脱,但大多时候都算稳重,她这般叫唤,黎渡姝停下手中铺子的账,跟过去。
黎老娘眼神苍老,却好像饱含千言万语。
她的脸因为饱经风霜皱痕遍布,分明年纪也没有多大,可常年做农活,手指和脸都粗糙。
“小虎,”黎老娘说出黎渡姝自认识她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你从今往后,就叫黎离恨,黎大小姐,你是金尊玉贵的身份,
“好好活下去,辛苦你了,孩子。”
最后一个音落地,黎老娘好像被人抽去丝线的傀儡,直直往后仰倒。
黎渡姝和小虎连忙上前接住,才没有让黎老娘砰一下倒到地上。
“姐姐,娘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江叔扯了扯嘴角,倒是真心实意朝小虎笑,
“学堂里边,大家基础都好,你半路进来,听不懂很正常,不会的话,多问问夫子和同窗就是了。”
小虎和江叔这边其乐融融,黎渡姝犹豫一下,邀卫雪酩细谈。
某人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二爷以为,这种情况会是怎么回事?”黎渡姝将黎老娘的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
但终究没有和盘托出,虽说求人帮忙该把情况说清楚,但也不能毫无保留。
可话出口那一刻,黎渡姝本人也是一怔。
分明可以找张老板商量。
或者跟小虎两个人讨论着也能行,为何,自己会首先想到卫雪酩。
明明闻音阁那边数次传来消息,需要警惕卫雪酩。
此人高深不可测,若不能交好,定要第一时间远离。
于是乎卫雪酩稍一沉吟,黎渡姝自己接上了自己话头,“二爷平日事务繁忙,
“这点小事,便不劳烦二爷上心了,二爷就当听件怪事,解解闷。”
岂料卫雪酩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嘴角轻轻翘起。
“令堂如今有了好转的迹象,自然是极好的,若承蒙不弃,可以让贺莱跑一趟。”
黎渡姝眼帘微抬,心尖一动。
男人此番没坐轮椅,两人相隔一个身位,同是站姿,隐隐有一种熟悉感蔓延在黎渡姝心头。
怎么感觉此情此景,跟四年前五福寺那一个走了水的夜晚这样相似。
寒风没有弥漫进来,反而是香炉的气息慢慢将两人包裹,好像两人与世隔绝。
缓缓,黎渡姝不偏不倚对上男人深邃,看似无情的眼,“四年前,二爷可曾去过五福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