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黎渡姝则是抿着嫣红的唇,一双桃花眼潋滟无比,蕴藏江南水雾,好似那茫茫水乡,让人不自觉心驰神往。
分明黎渡姝没说话,也没哭出声。
可在她那小扇子一般纤长浓密的睫毛末端,已经隐隐挂有几颗泪珠。
着实令他这个做男人的,不由心里某一块在慢慢塌陷。
塌得还很快。
因为一只手伸过去,不由分说将黎渡姝卷到怀中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背。
他浑身清冷,眸子里却暗含杀意,令人不敢直视。
江叔头皮霎时间麻了大半。
主子这番心意,是否太明显了些。
也不说这是在外边,就算在将军府看了,都要落人口舌的呀。
没办法,拿着主子的好处,江叔只得捏着鼻子他分忧,“侯爷、老夫人,
“三年前,大小姐嫁到侯府一应匆忙,又借着冲喜名头,难免就让人心生歹念,
“大小姐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府出身,国公虽然身子没大好,但也纵然不允许有人明着欺凌将军府中人,
“这事就算闹到京兆尹面前,再闹到宫内,大小姐也是受害之人。”
永安侯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此事只跟大房有关,二房那边倒是没什么牵扯,再说了,他跟内子的确不知。
并且看国公这副模样,还愿意跟他们坐在这儿说话,而不是直接以权势欺人,或许,此事还是有转圜余地的。
于是,永安侯沉默却暗含威胁的目光,落到了方才进门不久的赵大老爷身上。
赵大老爷:……
果真,三年前他就不该任由夫人肆意妄为,虽说这三年来他吃酒的银子多了,可哪夜睡觉,不是提心吊胆。
看了看已经眼圈通红的儿子,又瞧瞧尚在懵懂中的女儿,赵大老爷撩起袍子,一声叹息,跪下。
“国公、父亲、母亲,此事是儿子没有管好内人,也没管束好儿子,
“现今事发,儿子不敢开脱,还请国公和……黎小姐宽宏大量,提出个解决之法,好让我们补偿才是。”
这黎渡姝既是能叫国公来侯府闹这一出,想来,是真心要合离了。
当着国公的面,赵大老爷不敢耍心眼,老老实实低下头。
“姝儿以为,该当如何。”
凉凉话音落在黎渡姝身上,叫人不自觉抬眼往那边望去,而黎渡姝只觉心跳怦怦。
方才,她借卫雪酩国公名头时,尚未来得及跟他事前商量。
而卫雪酩居然也不戳破,由了她去。
听江叔的意思,卫雪酩对将军府之人格外优待。
现下对他的照顾,也是看在她跟将军府尚有联系,又跟他的母亲有牵扯的缘故罢。
她轻轻向后仰,这一回压在黎渡姝肩膀上那只手力道没那么大,她还没用很大力,便挣开了。
人站直,黎渡姝的话也跟着顺了不少,“此事关乎两府颜面,妾以为私下了结,对两府皆有好处。”
赵大老爷闻言,心中直叹好,就差疯狂点头了。
看来这个儿媳终究还是心软。
不料,黎渡姝话风一转,“可大祈律法有规定,聘礼和嫁妆原本都该归于女子,
“聘礼这三年来所获得的利息,就当做我突兀提出合离给侯府的补偿,
“可原本该是给我的聘礼,还请大夫人原本还回来。
“而婚书未送到官府一事,关乎两府颜面,得有人去侯府门前跪三日,
“若有人来问,就说心肠歹毒,自愿跪在侯府门前请罪。”
赵大夫人只觉得心肝都气的乱跳,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先是那典当行姓何的,什么都不瞒了,把她跟惜儿供出来。
后又有黎渡姝搬出国公这尊大佛来压迫侯府。
当然,她儿子赵惜什么都没做错,他毕竟是她的希望,没有谁会跟着别人斥责自己的向往。
想着想着,赵大夫人眼底多了几分算计。
虽然说是叫人去府前跪着,但又没说是谁。
那潘妈妈去,不就成了。
正乐,江叔轻笑,“大小姐心善,潘妈妈那边,就交由国公处置,可不止是跪着请罪那么简单。”
才被赵惜扔了一身罪责,赵大夫人傻眼了。
惜儿身上有战功,又是爷,要脸,得入朝为官的。
赵大老爷则是跟此事关系不大,再者,他跪出去,侯府也跟着丢人。
只有她……这个商贾之女跪出去,于侯府颜面损害最小。
“母亲!”赵惜实在不想催促,显得他很无情。
可没法子,总不能让他在侯府门前请罪。
“莫急,慢慢选,妾希望天黑之前,侯府能有在门前请罪之人。”黎渡姝看向门外。
“走罢,”一只宽大且掌纹分明的手掌摊开,手心向上,稳稳停在黎渡姝面前,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