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儿,”赵老夫人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今日一早右眉心就在跳,现下才算明白了,
“你名下的典当行,你手下的人,亲口指认你,你还有什么要说。”
看样子是严惩,实际上众人心知肚明。
老夫人故意挑明赵惜,便是让赵惜找个好借口,搪塞过去的意思。
若换做平日,赵惜自然能绞尽脑汁,把自己摘出去。
可他方才撞见这么大个秘密,又对上卫国公不加掩饰的阴冷目光,全身的热血都在往上冲。
一时不理智。
“这一切都是他们搞的鬼,是他们两个暗度陈仓……”赵惜被卫雪酩阴冷眼神狠狠一刺,心口蓦地疼起来,发了满身大汗,
“我……”
一时间,喉头好像被棉絮堵住,赵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听到耳畔心跳咚咚咚响个不停。
他首次感到,原来目光真的能杀人。
见赵惜口出狂言,赵老夫人眼睛一闭,这孩子真是喜怒全形于色,这话一出来,如何能够收场。
那边,赵大夫人的脸上却是一喜。
惜儿从小都知礼数,不会随意攀咬他人的,听他这么说,莫非是找到了今日陷害他们的真凶?
于是乎,顶着赵老夫人失望目光,赵大夫人欣喜开口,“惜儿,
“你别怕,你发现什么,尽管说出来,母亲、祖母、祖父定给你做主!”
永安侯:……
这大儿媳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扯上他作甚。
不过感受到身边骤然冷下来的气息,永安侯也有些坐不住,他挪了一下身子,不着痕迹搓了搓手。
“惜儿,你平日里虽然没那么稳重,但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当着贵客的面,口出不敬之言,不是赵家教给你的规矩。
“还不快快跟国公道歉,现在你哪有个世家公子的样!”
且不说卫国公身份显赫,就算是国公对不住侯府在先,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现下是他们永安侯府,对不住跟卫国公有牵扯之人,卫国公要护,他们又能如何。
挣扎许久,赵惜额头青筋直跳,脸也变成了猪肝色,额头磕到了地上。
“祖父、祖母,孙儿的确不喜将军府大小姐,这才没有将婚书送到官府,但挪用聘礼一事,
“皆是孙儿母亲所为,跟孙儿并无关系,这典当行的管事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胡乱攀咬!”
“惜儿?”赵大夫人难以置信。
就连跟赵大夫人一向有嫌隙的赵老夫人都不由得心底一沉,看赵惜的眼神也变了。
人行于这世上,若没有了良知,连对自己有恩的父母都能无情抛弃,那与畜生何异。
赵大老爷和赵大夫人对赵惜如何,这些年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说赵惜是赵大夫人的眼珠子都不为过。
无论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赵惜用,侯府上下,无人不知。
赵大夫人此时也是又惊又惧。
她不明白,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可赵惜一双眼隐隐泛了红,看样子似是有癫狂之态。
赵大夫夫人微微张口吸了两下气,膝盖一软,噗通跪下来,“公爹、婆母,
“这事情与惜儿无关,是我借着惜儿的名头逼迫这典当行给我银子,聘礼一事都是我跟潘妈妈所为,
“跟惜儿半点关系也无啊!”
“怎会没有一点关系?三年前,婆母手上突然多了一份银子,三爷出征所用物品的银两也突然够上了,
“妾三年来从未要过聘礼,便是念着三爷与妾还有一份情,如今,
“三爷跟表小姐暗通款曲,甚至表小姐已有身孕,妾自请和离,
“谁料聘礼和嫁妆都被大夫人所扣,妾实在没了法子,这才请国公爷来为妾申冤。”
谁也没料到,竟是黎渡姝接了腔。
她语调很轻,眼帘低垂,卧蚕处隐隐有青色,脸色苍白,看样子摇摇欲坠,像是受了极大委屈。
事实上也是如此。
按照大祈律法,哪里有过门之后不把聘礼交给儿媳的道理。
又有哪些个清贵世家,能容忍嫡子尚未出世之前,便纵容自家爷们在外头有了种。
还是身份不明的孽种。
若只是黎渡姝一个人,任凭她怎么说,都翻不出这永安侯府的天。
可不要说坐在高位上始终一言不发的那位,就连站在门口的江叔江大人。
他若是要追究起来,都有参他们一本的能耐。
赵惜同样也是脸色苍白。
虽说舒儿怀了他的孩子此事为真,但他从未想过将此事揭露出去,黎渡姝又是如何得知?
看着黎渡姝一双泪水朦胧的眼,赵惜心底突然有一种异样滋味。
好像有些身不由己地想去帮扶她一把。
毕竟,当年他也是见唐清舒这位表妹可怜,才多了些接触,见她性子温软好掌控,又温柔小意,这才慢慢生出了些情。
可同样是落泪,唐清舒是肩膀一抽一抽,涕泗横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