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终究没牵手。
黎渡姝看到那只执掌生杀大权的手停在自己面前时,头皮麻了大半。
国公,对将军府所有人,都如此纵容,以至于要亲自扶?
她可不是什么正牌将军府之人。
还是早些自己起来为好,免得这位煞神翻脸无情。
女子起身比那只手往上托的速度稍快,恰好营造一种虚扶之感,她眼眸轻眨,端得无辜。
“谢过国公。”
都喊他国公了。
二爷,或者二哥,都不愿叫。
讨厌雪霁园,也不喜欢他这个雪霁园的主人么。
无碍,他……会自己贴过去。
赵大夫人狠狠攥紧帕子,他现在还直不起身,而黎渡姝那丫头却亦步亦趋跟在卫国公后面。
当真是找了个好靠山。
察觉到赵大夫人的心不在焉,赵老夫人轻咳一声,“老大媳妇,方才黎大小姐所言,你可听清了?”
卫雪酩和黎渡姝出门时带起一股凉风,此刻丝丝缕缕缠绕在赵大夫人心尖上,冻得她浑身发麻。
婆母曾是唐家人,可她嫁到这侯府,便是赵家人了。
她也一样,因为生下来就没那个东西,所以这半生,好像都是在别人的家辗转腾挪。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分辩。
“婆母,我一人做事,一人担,还请公爹和婆母莫要迁怒惜儿。”
赵大夫人深深行了个礼,再抬起头,满眼麻木。
在被侍女扶到侯府门前时,她无意一抬头,正看到黎渡姝抬眼,向卫雪酩微笑。
曾经做过姑娘,又跟赵大老爷有过逾矩之举,赵大夫人自然知道。
当一个女子心悦男子之时,她眼里的情谊那是如何也遮掩不住。
可看黎渡姝的眼,黑白分明,眼眸清澈,别说是情谊了,估计连亲情都没几分。
而怪就怪在,卫国公稍稍向前俯身,向着黎渡姝的方向,墨眸叫人看不清。
在赵大夫人的眼里,他眼眸沉得能吞人。
跟当时,赵大老爷无法从她身上挪开眼的模样,不说有九分相似,也有八分。
这两人不太对劲。
准确来讲,是那位极人臣的国公这模样不同寻常。
赵大夫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那一双剪水秋眸盈盈朝自己望过来。
“大夫人真是心善,愿意代替赵三爷在侯府门前请罪,想来,三爷也会感念您的恩情的。”黎渡姝眼角稍弯。
赵大夫人:……
她就多余关心这小丫头。
她还被这小丫头罚在侯府门口,要跪上三日呢,就开始管这小丫头的事儿了?
见旁人目光围过来,赵大夫人脸上一红。
她吸一口气,正准备怼回去,却一口气岔在喉咙处,上也上不来,只弄得肚腹疼痛。
她还一句话没说,卫国公那眼神却黑沉得要命,比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还要恐怖,简直要吞了她似的。
到底是谁被罚了,谁受了罪?
赵大夫人看向巍峨的侯府,突然间悲从心来。
她如今,要变成侯府的弃子了么。
“您果真是个性子极好的,不会让小人成为弃子,”卫国公那架煊赫的马车旁边,典当行那位何管事笑得和蔼,他旁边正是黎渡姝,
“小姐往后若是有事,我何某定当竭尽全力!”
何艾乾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
赵二夫人,赵三爷,恕他实在见钱眼开,谁叫他爹娘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呢。
卫国公出手阔绰,跟平日里在赵家母子手上搜刮下来的比,那可要多上不少。
再者……
那位黎小姐来头同样不小,若只是区区寻常的一个假千金,她又怎会请得动闻音阁。
要知道那闻音阁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却消息极其灵通的地方。
据说,只有足够的银子,什么事儿闻音阁都能给你打听得到。
当然,很多人就败在见闻音阁这条路上。
毕竟,闻音阁从不在世人前露面。
它虚无缥缈,没有定处,若是没有门道,那,便只能是等着闻音阁之人来找你,而非主动寻找这个神秘的闻音阁。
一句话,能请得动闻音阁之人,非富即贵。
“富贵,你看看姐姐回来了没有?”小虎在西苑等得焦急,来回走动,忍不住叫自家侍女再去门口瞧一瞧。
名叫富贵的圆脸侍女面相老实,五官扁平,听这话忍不住撅了撅嘴。
“二小姐,这外头也太冷了,大小姐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要不咱们再等上半个时辰?”
“不行,你要是不去看,我现在就去!”小虎披上一件兜帽边缘点缀着兔毛的披风,脚丫子一撒,吧嗒吧嗒就要跑出去。
富贵没法,只得紧紧自己身上的衣服,追了出去,“二小姐,等等我!”
两人追逐打闹到门口,只见扫开的雪旁边,走来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