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非常深了,车厢里的光线有些暗。她枕着他的腿,身上盖着毛皮大衣,睡了一会儿又醒过来,她看了看握在手里的爪子上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婆婆一定已经睡了。”
“嗯。”
“也不知道她睡不睡得着。”
王佳芝心里很难受,要她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含辛茹苦养的的孩子,原本是自己莫大的骄傲的,可是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只是王佳芝很欣慰,婆婆还是爱他的。她很害怕,从过去就有这样可怕的想法。如果妈妈知道自己脏了,还会不会爱自己。是不是自己只是她一件得意的作品,而作品毁掉了,也就不会爱了。
小时候和妈妈的点滴回忆又在眼前了,她不再想。好的坏的回忆她都习惯性的努力不要想起。可怕的要她痛苦,好的要她更痛苦,自己已经配不上曾经的自己了。
她现在只和他们一起,想的也就只有他们而已。
她转过身子,小猫脸正对着他,微笑着看着他,两只眼睛亮亮的闪着光。她的两条长长的小猫腿一只压在另一只上,轻轻的上下抖动。上面盖着毛皮衣服,好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呼呼的喘着气。
她一只手抓着他的爪子,贴上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腿。
小时候她枕着妈妈的腿,阳光温暖的照在脸上身上,太热了,脸被照的微微的有些疼。妈妈拨着她厚密的头发。一种永远都不用长大的安心。
那时候她枕着他毛茸茸的腿,深秋的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屋子里很冷,身上却暖暖的。她忍不住伸手摩挲他毛茸茸的腿。她超级喜欢那一整条毛裤。
山崩海啸之后那短暂的宁静,又是一种地老天荒的安宁。虽然很快又要回到现实。
此时此刻又是一种安宁。每次在车子上,这样宁静的状态下,她总会有这样的想法,就这样一直下去就好了。
车子会把他们带到一个远离尘寰,宁静安适的地方。
他看着怀里的这只小猫,总是这样眼睛里亮星星的看着他。刚在一起的时候她这样,还真有些招架不住。后来她又带来了一只超可爱的小猫咪。
人生还真是莫测,以为无望了,还会有些希望给自己。
王佳芝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这样,自己还真是招架不住。虽然现在也还是一样。
她一只软绵绵的胳膊挽上他的脖子,按下他的头吻起来,她把皮草往上拉盖住他们。
小猫咪正在她怀里被她搂着呢,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爸爸也在,伸出小爪子摸爸爸的头发。他们两个喘不上气来才分开,又亲了亲小猫咪。
王佳芝坐起来,头靠在他肩膀上。想着婆婆也是真的可怜,一个人孤零零的。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望。
如果老易还很好,她也会快快乐乐的过。可是他这个样子,要她怎么能好好的过呢。
就算自己是母亲的作品,母亲会对自己失望,不再爱自己,王佳芝也不会怪她。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对父母就是其中一项。
人送了枇杷烤梨汤来,蒸汽扑在脸上湿湿的。
他们都不太想吃,一起喂了小猫咪一些。
婆婆一大早起来做了好多吃的,他们每样吃一些,比平时吃得多。
车窗拉上了帘子,彻底变成了一个密闭的小空间。
王佳芝好像感到了什么,过去拉开帘子,外面下着好大的雪,摧棉扯絮一般。
“看啊,好漂亮!”她两只手贴着车窗,惊喜的道。
他和小猫咪都靠过去看雪,她把小猫咪抱到前面,小猫咪两只小爪子放在车窗上,留下两只小梅花印,开心的笑着。从外面看,火车窗里幸福的一家三口在看雪,那雪花扑簌簌的划过。一张再美好不过的明信片。
王佳芝拉上帘子,又靠回去。她想起在回上海的火车上。一天一夜,那肮脏嘈杂的车厢。
“我回上海的时候,也是坐的火车。”
“那很辛苦的。”
“倒不是辛苦。那时候我的座位在过道,堆了好多东西,就困在那小地方。想睡觉连个靠的地方都没有。旁边有个男的,他就靠在车窗睡着了。我就想着,千万不要睡的太沉,靠到他肩膀上就糟了。”
“后来又想,要是旁边的是喜欢的人就好了,就可以靠在他肩膀上。对面就是一对夫妻。大包大裹拿了好多东西,比我辛苦。可是那女孩还是高高兴兴的,累了自然而然的就靠在老公身上睡觉。”
“所以你就写了那篇小说。”
“也只是想想罢了。想着也是永远不可能的。”
他知道她的意思,就是遇到了,她也会逃避,因为觉得自己不配了。
那时候只是觉得孤独凄凉,后来她每次见易太太可以名正言顺的提起他,大庭广众之下,总是刻意的表露感情。她想着,自己果然是见不得人,活该就受罪的人。
易太太和他回上海,体体面面,舒舒服服的坐飞机。自己不回上海,也就遇不到他了。说到底,还是去找他的,自己去找他,就只配做最低等的车厢,困在一堆鸡鸭笼子包裹杂物里,被蚊虫咬叮咬的皮肤血肉模糊。
好像那宋惠莲一样,人家名正言顺的妻妾可以堂堂正正在屋子里,她,撑死了只配大冬天在假山里偷情。
没错,自己偷情的地方也非常的冷。只是……就这样,她已经很满足了。
有人讲***的太太当年为了救他,失了身。
王佳芝道:“能救了她老公,也是值得了。”
“老家老年间一个女孩子那个惨啊,被人抢走糟蹋了,给了一块银子送回去了。”
“还给了她钱。”王佳芝心里想。又一想:“给不给钱,也不是她愿意的,也不是她的错。”
“那么美的女人,最后随意找个地方就埋了,还不是黄土盖面,连口棺材都没有。”
“也好啊,尘归尘,土归土。可以埋起来。不用曝尸荒野,被野兽咬的尸首不全。”她心里想。
王佳芝也不想,可是她忍不住。
老易劝过她:“你值得所有的美好。人生还有很多很多的好等着你,不要丢了西瓜捡芝麻。”
她只是微笑着说:“没有芝麻也没有西瓜。我只有你。”
她抱着小猫咪,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贴在他的脖子上痒痒的。
他拉着她一只小手,手腕上戴着母亲送的银手镯。这样老的款式,她竟然也愿意戴。老太太的意思只是要留个纪念,没想到她真的戴出来,也是为了哄婆婆高兴。但上了路,想起老人家一个人孤零零在家里,就不忍心摘下来,那样戴着。
“我妈妈的首饰,一件也没留下来。”王佳芝叹气道。
老易也感慨,命运对于她太残忍了。可是她还是那样心软犯傻。
他以为她会恨他,最后连埋怨也没有。还比之前更加的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