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看杂志的人,也知道那家杂志社的名气有多大。
在那个女子贞操堪比生命重要的时代,唯一要他们在苦难的生活里有一丝安慰的就是,王佳芝已经社会性死亡,不会有好下场。除非她能找到一个好丈夫,否则就算大学毕业,也很难找到糊口的工作。没准要和一些大学生一样,在堂子门口作临时工妓女。
哪个有钱的正经人会要这样一个烂货呢。
但现在不同了,她要成为作家了,一篇文章就可以轻轻松松赚到二百块钱,怎么可以?
他们都沉默了,脸上显出悲愤痛苦的表情,那偷渡船上的羞耻又不约而同浮现在所有人眼前,又被他们很快驱散。可是那情绪却笼罩着,久久不去。
王佳芝每次上课都会去看门口放信的桌子,从来没有一封信是寄给她的。哪怕是退稿信也好啊,至少自己写的东西有被批评的价值,可是就是没有。
那天她见放上了一批新的信,看完还是没有自己的,轻轻叹了口气去教室了。
她觉得是不会有好事情降临到她身上了。可是还是不甘心,总想着,也许真的有一天,真的那些信里会有一封自己的中稿信。这是她现在唯一一点希望,虽然近乎不可能的。
王佳芝好像一只极为热情黏人的小猫,四只爪子箍住他,发了疯一样又咬又蹭又亲……喵喵的叫个不停。
这是他们第三次约会,第一次是临时把她带过去,没办法和那边报告。后来就断了消息。她不知道之后他把她丢下的那几天,就是去布置端那边的情报点了。
在家里那次她多少有些害怕,这次终于可以在外面肆无忌惮了。原本他还想再矜持一下,可是才矜持了一天就没出息的熬不住了,第二天就带了她出去。
怎么样都不够,能想到的都在她身上试,好几次他们觉得要死了,可是又那样起来。最后终于都把对方彻底吸干了,搂在一起还是觉得意犹未尽。
王佳芝觉得他身体底子好的离谱,因为她以为他和别的女人也是这样玩的。
她并不知道失去联系的赖秀金和邝裕民正在公寓外面欣慰的关注着楼上的情形。
前两次他们都没办法跟踪,这是他们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王佳芝正在被老男人糟蹋。
那夜她们一直在房子呆了四个多小时才走。虽然那两个在外面冻了那么久,后半夜才回去,但他们觉得很值得,那更要他们快乐。他们在三个不同的点,回去把事情和其他人说了。虽然已经三点多钟,都各自出门去吃喝嫖赌,把后半个月的生活费都花掉了。
不过这是他们重生的日子,多少钱都值得。
三年前,他们感受到把冰清玉洁的女神变成妓女的刺激快乐。
三年后,他们再次感到把未来走红女作家变成妓女的刺激快乐。
不得不说王佳芝这个孤女还真是有能量,总是能给他们带了意想不到的刺激。就连享受的钱都是朝给她的经费里拿的。
把天上高洁的云,践踏成泥,是怎样的快乐享受。而那云还不能有任何怨言,更是刺激。
是一次主编和她提起,那家报社的主编好不抱怨。说那篇文章,说是要在别家刊,过了两年才刊。自己看来是和她无缘,高攀不上了。
王佳芝很诧异,她之前是那这篇朝那家投过稿,不过没有回音。后来想起这篇来,最近刊了出来。
“他说你给她写信讲别家刊了,还把稿费寄回去了。以后就不肯赏脸,再也不给他们报社机会了。”
“怎么有这种事呢?我真的不知道。”
她觉得匪夷所思,以为只是个误会,没想到今天接到这样一封信。
邝裕民的字非常有特点,写得倒是工整,但是长长的,整齐的往前倾,好像一个竹竿一样的人,一只脚着地,身子往前倾斜,将倒还没倒。满文向前倾斜六十度的那种。
王佳芝一眼就认出来,好像前世的事情了。他会干出这种事来也不奇怪,可是!那是第一个欣赏自己的主编,不是以为自己不识好歹吗?岂有此理!
王佳芝抱着小猫咪,马上写了一封极其谦卑的道歉信。一边写心里一边冒火。
凭什么!永远都是,他们作践她,最后还要她去道歉。
原来自己发表的第一篇文章应该是这一篇,没想到造化弄人,变成了《羁旅》。
不过也应景,冥冥之中好像是注定的。
在这黯淡无望的一生里,她也希望能有一束光救她出苦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