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你这是在哪里找到的地方?”
宋时予站在那片旷野上,四下望了一圈,难掩兴奋。
“一个朋友介绍的。”
“哪个朋友?眼光这么好。”
陈暖没接这话,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太好了。”宋时予道,“这里是真的旷野。”
两人沿着空地转了一圈,陈暖把昨天踩点时规划的几个拍摄角度指给宋时予看。
宋时予越看越满意,当场拍板:“就这儿了。”
“行。”陈暖说:“模特定了吗?”
“定了。”宋时予翻出手机里的一张试镜照,“你看看,赵令仪。之前拍过两部文艺片,不算大众脸,气质偏清冷,身高一七二,骨架撑得起来。”
照片里的女孩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一张线条干净的脸。五官不算惊艳,但眉眼之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感,不笑的时候带着点疏离。
“可以。”陈暖点点头,又说,“这地方离市区远,需要弄个临时化妆间。”
宋时予已经在想这个事了:“我已经让人去租房车过来了。”
宋时予把她能考虑到的问题全部都考虑到了。
陈暖说:“那就没问题了。”
翌日早上八点,赵令仪到了。
陈暖远远看了一眼,赵令仪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正弯腰从保姆车上下来。
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赵令仪回望过来,视线与陈暖对上,礼貌地点点头。
陈暖也回了一个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稚提前一天从市里赶过来帮忙布置场地,此刻正在检查器材。
她问:“暖姐,模特到了?”
“嗯,到了。”
“她比照片上瘦好多啊。”林稚小声说,“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
“上镜会显胖,真人瘦一圈很正常。”
林稚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没想到会差这么多。她蹲在地上感慨了一句:“当演员真不容易。”
场地布置得差不多了,赵令仪也换好第一套衣服从房车里走出来。
拍摄很快开始。
第一套是卡其色的长款风衣,腰间系带,领口微微敞开。赵令仪走到陈暖指定的位置,站定,微微侧过脸来。
陈暖端起相机,取景框里赵令仪的表情不太对——
太紧了,她时刻在注意镜头,少了那种松弛的张力。
“不用看镜头。”陈暖放下相机,“随便踱步。”
赵令仪迟疑了一下,便照着她的话开始在草地上慢慢走。
因为是第一次拍,她还是紧张,放松不下来。
陈暖说:“再慢一点,不用在意我。就当自己一个人。”
赵令仪的脚步慢下来,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走了一段,她似乎进入了状态,抬头看去远处的山脊线,风吹起她的碎发,她下意识抬手别到耳后。
陈暖举起相机:“好。现在看镜头。”
赵令仪听话地望向镜头,这一次没了刚才的紧绷。
取景框里,女孩站在旷野与天空的交界处。风很大,吹得她的风衣猎猎作响。她望着远处,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薄又坚韧。
陈暖连续拍下几张,查看回放。
她满意地点头:“没问题了,可以去换下一套了。”
十一点半,上午的拍摄任务全部完成。
宋时予订的午餐也送到了,是附近镇上唯一一家能送餐的饭店,菜品简单但分量足。
林稚坐在小矮凳上,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暖姐,下午几点开始?”
“三点。不然太早的话光线太硬没法拍,正好能让模特多休息一会儿。”
吃完饭,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光线直直地砸下来,刺眼夺目。
陈暖没回车里,顺着草地走到一处小坡上坐下。
午后的旷野很安静。她闭上眼,阳光落在眼皮上,透进来一片暖融融的橙红色。
一种久违的安宁从心底慢慢升上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踏着枯草,细碎作响。
那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下来,顿了片刻,说:“陈老师,方便坐吗?”
陈暖睁开眼:“坐吧。”
赵令仪已经换下了拍摄的衣服,穿着一件自己的白色薄毛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她在她旁边坐下来,两条长腿随意地屈起,问:“陈老师,你拍过很多年了吧?”
“快九年了。”
赵令仪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我看过你之前在美国拍的那组《雨巷》,黑白的那组。大学的时候我们老师还在课上放过。”
陈暖微微侧目:“你学摄影的?”
“不是,表演系。”赵令仪说,“但那学期有一门选修课叫影像语言,老师拿你的作品当范例讲构图和光影。”
陈暖倒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听到自己作品的名字。
《雨巷》是她到美国第四年拍的一组作品。
那年她刚从摄影助理熬成独立摄影师,在洛杉矶一个下雨的街区待了整整一个月,拍了几千张照片,最后选出九张,做成一组。
那是她第一次在国际摄影比赛中拿奖,也是第一次有人知道“ClaireChen”这个名字。
“那门课你认真听了?”她问。
“当然。”赵令仪轻笑,“我们老师对视觉语言要求很高,说演员不懂镜头语言,就像画家不懂色彩。”
“其实现在回看,”陈暖说,“那组拍得一般,很多地方都没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