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谦虚了。”赵令仪说,“我们老师说那组作品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技巧,是情绪。她说那种照片光靠技术是拍不出来的。”
陈暖那组照片拍的确实不是巷子,而是那一年自己的状态。
潮湿的,闷的,找不到出口的。
没想到阴差阳错获了奖。
只是这些,她没法跟任何人讲。
陈暖问:“你呢?做演员几年了?”
“两年了。”赵令仪苦笑,“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跑龙套,这算是我第一个正经的平面拍摄。”
“第一个?”陈暖略有些意外。
“嗯。”赵令仪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之前拍过一些,但都是小打小闹,没正式出过片。宋总的品牌调性我很喜欢,试镜的时候还挺紧张的。”
“紧张很正常。”陈暖说,“说明你在乎。”
赵令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草地上画圈:“陈老师,我能问你一个不太专业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
“陈老师,你觉得我适合做这行吗?”
陈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一个拍了两年戏,被宋时予看中做品牌首发的演员,问她适不适合做这行。
“你觉得自己不适合?”
“都有吧。”赵令仪说,“演员这条路我没想过退,但有时候也会想,我到底适不适合。没有背景,没有资源,跑了两年的龙套,试镜被拒的次数多到我已经数不清了。”
“这次宋总的试镜,我等了四个小时,前面进去了十几个人,我以为没戏了。后来选上了,我又怕自己拍不好,拖累整个团队。”
那种矛盾的感觉,陈暖很熟悉。
她也是这样。
渺小又笃定地活着。
陈暖沉默片刻,说:“我入行前三年,没人找我拍照。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适不适合做这行。”
赵令仪眼里带着惊讶:“那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没有坚持。”陈暖说,“就是没别的事可做。”
赵令仪愣了愣,随即笑出来:“陈老师,你这个答案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预想的是什么?因为热爱所以坚持?”
赵令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热爱当然有。”陈暖说,“但光靠热爱撑不了那么久。有时候你只是往前走,走到某个节点回头一看,发现已经走了很远。”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走的是对的方向?”
“不知道。”陈暖坦诚道,“没有人知道。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剩下的等时间给你答案。”
安静了一阵之后,赵令仪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低头对她说:“陈老师,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说这些。”赵令仪笑了笑,眼里薄薄的阴翳散了一些,“我会好好拍的。”
“你上午已经拍得很好了。”陈暖说,“下午继续保持就行。”
赵令仪仰起脸,阳光落了她满脸。
她弯起眼睛,笑了。
“好。”
下午的拍摄,赵令仪已经完全不需要陈暖的引导,自己就能在镜头前找到最舒服的状态。
傍晚五点半,最后一套衣服拍完。
“好了。”陈暖放下相机,比了个OK的手势,“收工。”
回程的时候陈暖开了一小段,到了服务区换成林稚开。
林稚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上却没闲着:“暖姐,你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不困。”
“那你跟我聊聊天呗,我一个人开车容易犯困。”
“聊什么?”
“聊什么都行。”林稚想了想,“暖姐,你说赵令仪以后能红吗?”
“不知道。”陈暖说,“不过她挺有灵气的,镜头感好,人也聪明。”
陈暖在赵令仪的眼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一个野心勃勃、
且不缺向上攀爬的勇气的人。
回到北城市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到家后,陈暖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到电脑前。
下午拍摄的原片已经导出来了,她一张张翻过去,选出几十张备选,标注好,然后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修图。
周二晚上十点,陈暖把最后一组照片导出,打包,发到宋时予的邮箱。
宋时予在邮件发出的瞬间就回了消息。
“收到,辛苦了陈老师!早点休息!”
陈暖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连续几天的修图让她的眼睛又酸又涩。
以前通宵修图都没事,现在才几天就扛不住了。
她用指关节揉了揉眼眶。
心想:改天得去配副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