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潭:“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陈暖心满意足地往他颈窝蹭了蹭,叮嘱道:“那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不会骗你。”
“万一骗了呢?”
周潭轻声答:“那一定是你不想要我了。”
……
陈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从床边垂下去,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是手指。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
像两片偶然落在同一处的叶子,被风吹到一起,谁都没有先飘走。
黑暗中,那只手没有动,也没有缩回去。
陈暖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
她朦朦胧胧地想,这是假的吧。
如果是真的……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那个念头卷走了。
过了许久,那只手动了。
轻轻翻转方向,掌心向上。
她微凉的指尖恰好落进他干燥的掌心里。
周潭虚拢住她的手,怕惊扰熟睡的人,力道轻得几乎没有。
她本身就是自由的。
他从未想过要困住什么。
他只是想——
如果有一天她飞得太累,想找个地方停一停,他就在这里。
-
陈暖是被光线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条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皱着眉往被子里缩了缩,躲开那道光,又赖了几分钟,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地铺已经收好了,被子和枕头整齐地叠放在沙发上,周潭不在。
陈暖坐起来,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去浴室洗漱。
再次见到周潭是在一楼餐厅。
说是餐厅,其实就是大堂旁边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摆了四五张桌子。
周潭面前放着两碗白粥和一碟榨菜丝。
他还没动筷子,像在等人。
陈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吃吧。”周潭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有,就按以前的点了。”
以前在江城,陈暖早上就喜欢吃点白粥配榨菜丝。
“没变。”她拿起勺子,开始吃早餐。
周潭“嗯”了一声,也跟着吃起来。
吃完早饭,退了房,两人开车去了昨天那片空地。
清晨的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升起来,光线是斜的,是一种清浅的金色,把整片旷野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陈暖拿着相机沿着空地走了一圈,不时停下来,举起相机比划一下,嘴里念念有词地估算焦距和景深。
这地方地势开阔但不单调,地上长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草,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人站在中间,被天地包裹着,会有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和自由感交织的张力。
就是她想要的感觉。
陈暖拍了许久。
晨风从旷野上灌过来,吹得她的外套猎猎作响,头发在空中飞扬。
周潭站在车旁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她。
风很大,阳光很好,她站在旷野里,举着相机,和十六岁时一模一样。
十六岁那年,她说以后要当一个很厉害的摄影师。
如今,她做到了。
他忽然觉得,这九年好像也没那么长。
陈暖在那片旷野上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拍了上百张试片。
周潭始终站在车旁边,没有靠近,没有催促。
她拍完最后一张,放下相机走回来,鼻尖被风吹得发红,眼睛却很亮。
“就这儿了。”
周潭点点头,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陈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她本以为会很紧张——毕竟周潭昨天那个精神状态实在让人不放心。
等他开了一段之后,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周潭开车很稳。
和他这个人一样,不疾不徐,该加速的时候加速,该减速的时候减速。
陈暖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点,半躺着看窗外的风景,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你要是困了就睡。”周潭说。
“不困。”陈暖说完打了个哈欠。
“不困的人不打哈欠。”
“……”
陈暖干脆地闭上眼睛。
她没有真的睡着,心想:九年不见,周潭开车倒是练出来了。
以前在江城的时候,周潭还没满十八,没有驾照,他们出门全靠公交或者走路。有一次下暴雨,陈暖说想去看电影,周潭说好。
去电影院是骑着周潭那辆旧电动车去的。陈暖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雨衣罩在两个人头上,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她笑周潭骑得像乌龟爬,周潭说安全第一。她笑完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说周潭你以后开车,副驾驶只能我坐。周潭说好。她说你要开得稳稳的,不许急刹车,不许跟人斗气。他说好。她说我想去哪你就带我去哪。他还是说好。
她说了很多,他一一应好。
那部电影,陈暖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她靠在周潭肩膀上,看到一半就睡着了,醒来时电影已经放到了字幕。
她问周潭结局是什么,周潭说女主角和男主角在一起了。
陈暖后来自己又看了一遍,发现结局根本不是这样。
但那时候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周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