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地上。门口的灯箱有一半不亮了,“XX酒店”四个字只亮着“酒店”二字。
陈暖停好车,和周潭一前一后走进大堂。
说是大堂,其实就是一个二三十平的小厅,摆着一张老式前台桌,旁边放着两把布面沙发,茶几上摞着几本过期的旅游杂志。
前台坐着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姐,正嗑着瓜子看电视剧。
瞧见有人进来,她连忙把瓜子放下,擦了擦手,笑眯眯地问:“您好,两位办理入住吗?”
陈暖点头:“嗯,两间房。”
大姐翻了翻登记本,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哦,今天只剩一间大床房。”
陈暖:“?……”
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还有人来???
大姐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困惑,解释道:“今天正好有个自驾游的小团路过歇脚,把剩下的几间都订了。就剩一间大床房,你们要不要?”
陈暖:“……附近还有别的酒店吗?”
大姐好心提醒:“最近的镇子开车过去也要将近一个小时。你们大老远过来,再折腾一个小时,那得开到什么时候?”
陈暖:“……”
大姐又说:“我看你们也挺累的。房间我们每天都打扫得很干净,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
陈暖:“……”
这是干不干净的问题吗?
她和周潭,住同一间房?
这事怎么想怎么离谱。
她下意识去看周潭。
周潭站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也没料到这个局面。
陈暖闭了闭眼:“大姐,真的没有别的了吗?标间也行,双床的——”
“没了。”大姐抱歉地摇摇头,“真没了,要不你们将就一晚上?”
陈暖生无可恋,选择询问周潭的意见:“你怎么想?”
周潭神色没什么波澜:“你住,我可以在车上睡。”
车上睡?他那状态,在车上窝一宿,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算了。”陈暖从包里抽出身份证放在前台上,“一间就一间吧。”
大姐喜笑颜开,接过身份证登记,嘴里念叨着:“放心,我们家虽然看着旧了点,但床舒服得很,很多客人都说好睡。”
陈暖心想,她现在关心的不是床舒不舒服,而是今晚要怎么过。
孤男寡女,同一间房。
老天爷是看她今天开车太累,特意给她添点堵?
大姐把房卡递过来:“三楼,走廊尽头那间,视野好。早餐七点半到九点,在一楼餐厅。”
陈暖接过房卡,转身上楼。
房间里的窗帘是浅灰色的,床单被褥看着确实干净。浴室和卧室之间有一道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断,拉上帘子就能遮住。
唯一的缺点:床只有一张。
周潭站在门口没进来,说:“我出去转转,你要是累了想睡,不用等我。”
陈暖知道他这是想给自己留出空间,没拦着,点了下头。
周潭走后,陈暖去浴室洗了把脸。
连续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她的气色并不好,蔫蔫的,像缺水的植物。
出来后,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休息。
她把被子掀开一角,和衣躺下。
本想等周潭回来再睡,可她实在太累了,头沾上枕头的瞬间,意识就开始涣散。
再次醒来是被渴醒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陈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一圈,没摸到水杯,倒是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显示凌晨一点零六分。
睡了近六个小时。
矿泉水在圆桌上。
陈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走过去,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意识渐渐回笼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周潭还没回来。
他说出去转转。
凌晨一点,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何况这里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什么好转的?能转六个小时?
一个念头缓慢地浮上来,越来越清晰——
他根本没打算回来。
陈暖握着矿泉水瓶,站在黑暗中,脑子彻底清醒了。
她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北城十一月的凌晨,夜风能冻死人。
他连件厚外套都没穿。
陈暖把矿泉水放下,拿起手机打开房门,下到一楼。
前台那位大姐正歪在椅子上打盹,身上盖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听到脚步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有人出来,含混地问:“怎么了?”
陈暖问:“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您有印象吗?”
大姐打了个哈欠:“你说你对象啊?他好像八九点出去后就没回来。”
“谢谢。”
陈暖走出酒店,冷风迎面扑来。
她打了个哆嗦,拉高衣领,四下张望。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路灯稀疏,光线勉强照亮酒店门前一小片空地。远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陈暖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找。
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犹豫了几秒,沿酒店门前的路往右手边走去。
这条路白天来的时候她留意过,往西走是一片开阔地,没有建筑物,只有荒草和远处模糊的山。
周潭说出去转转,大概率是往这个方向走了。
手机屏幕的光只够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
走了不到两百米,她看见了周潭。
他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朝空旷的原野,没有看手机,没有听歌,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着。
陈暖站在他身侧几米外,没出声。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周潭察觉到光亮,慢慢侧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