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诉自己,心平气和。
堵了将近一个小时,路况才终于松动。
车子重新跑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太阳低低地挂在天边,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
暮色四合,车终于拐下高速,驶入一段坑洼的省道。
陈暖的腰背已经酸得快散架了。
五个多小时的车程,堵了一个小时,这会儿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散了架。
导航显示已到目的地。
陈暖放慢车速,一边开一边朝车窗外看。
从地貌和地势来看,这片地方确实开阔、原始,未经修饰,很符合她的想象。
可惜天快黑了,这个时间点,什么也确认不了。
这里到底能不能用,得等明天光线好的时候再来一趟才知道。
她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周潭还在睡。
将近四个小时,他一次都没醒过,睡得很沉。
陈暖伸手把他脸上的眼罩摘下来。
眼睑阖着,睫毛一动不动。
她又探了一次鼻息。
还活着。
陈暖开始发愁怎么回去。
开了那么久的车,她的腰酸得已经快断了。
再熬四个小时?她觉得方向盘会先要了她的命。
让周潭开?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她否了。
他那副样子,让他开车等于把命交到他手里。
她不敢。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陈暖推了推周潭的肩膀。
一下,没反应。
两下,还是没反应。
第三下她用了点力气,掌心在他肩头拍了两下:“周潭。”
周潭眉头微蹙,挣扎了几秒,没醒。
陈暖又拍了一下:“周潭,醒醒。”
周潭终于睁开了眼。
眼罩被摘掉之后,那双眼睛直接暴露在车内光线里,瞳孔过了好几秒才勉强对上焦,视线从模糊慢慢聚拢,最终落在陈暖脸上。
“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到了。”陈暖说,“不过天黑了,看不清,得明天白天再来一趟。”
周潭慢慢坐直,动作到一半忽然顿住,抬手按了按被陈暖拍过的肩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暖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没事。”周潭放下手,“肩膀有点疼。”
“……”
陈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还泛着一点红。
她忘记了。
她早就不是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姑娘了。
在美国那几年,一个人搬家,一个人扛器材箱,一个人把几十斤重的设备从停车场搬到拍摄场地。
刚才那几下没收力,估计下手不轻。
陈暖面不改色地胡扯:“大概是你这个姿势睡久了,肌肉僵住了。”
周潭那双眼睛还带着刚醒来的迷蒙,睫毛半垂,看上去比平时柔软许多。
他看着陈暖,轻轻眨了一下眼:“应该是这样的。抱歉,我也没想到会睡着。”
语气温顺得不像话。
罪魁祸首陈暖心虚了一秒,但也只是一秒。
转念想到自己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腰都快断了,打他一下怎么了?
“那个,我开了五个多小时,腰不行了。回去的路……你行吗?”
周潭:“……行。”
陈暖:“你确定?我有点不太相信你能行。”
周潭:“……我确定。”
陈暖:“你真能行?”
周潭:“……我真的行。”
一来一回,问和答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这几个字单拎出来,听着确实不太对劲。
不过陈暖实在太累了,腰酸得连挺直都费劲,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半拍,也就没细想,只当是一次普通的对话。
她问:“你昨晚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周潭:“三个。”
“那你不行。”陈暖斩钉截铁,“天那么黑,你要是半路上睡着了,咱俩一块完蛋。”
强行被扣上“不行”帽子的周潭沉默片刻,试图找到一个能让陈暖接受他“行”的方案。
他尝试提议:“那轮着开?”
陈暖驳回:“我腰不行。”
“那我来开。”
“我怕你半路睡着。”
“……那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来吧。”周潭说,“明天一早看完,再开车回去。”
这确实是最合理的方案。
四个多小时夜路,以她现在的状态和周潭那堪忧的睡眠质量,硬开回去才是真的不要命。
“只能这样了,先看看附近有没有住的地方。”
她在导航上搜了一圈,方圆十公里内只有一家酒店,开过去还要十五分钟。
没得选了。
只能这家了。
周潭本想开这十几分钟,被陈暖一句“你不行”驳了回去。
“……”
这个“不行”的帽子看来短时间内是摘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