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不听医嘱??你要是真不想活了,你就直说,我把公司卖了给你买棺材本。”
“方之衍,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方之衍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脑仁疼。
他和周潭认识十年。大学同学,室友,后来一起创业。方之衍见过周潭很多样子,唯独没见过他谈恋爱的样子。
大学四年,周潭身边没有任何人。
没有暧昧,没有心动,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异性都没有。
方之衍曾经好奇问过一次:“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周潭当时正在写代码,头都没抬:“没有。”
“没有?”
“没有喜欢什么样的。”周潭说,“只有她。”
方之衍以为周潭在敷衍他。
什么“只有她”,连“她”是谁都说不出来,这不是糊弄人是什么?
后来他发现周潭不是在敷衍。
周潭是真的有一个“她”。
大四那年冬天,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方之衍打完游戏准备上床,发现周潭坐在书桌前,在看一个网页。
方之衍凑过去瞄了一眼,是一个摄影网站,上面挂着一组获奖作品,摄影师的名字叫“ClaireChen”。
“你怎么大半夜还在看摄影?”
“无聊。”
方之衍当时没多想,搞技术的嘛,对视觉类的东西感兴趣很正常。
但他后来慢慢发现不对劲。
周潭看那个摄影网站的频率太高了。
高到方之衍怀疑他是不是在网站上挂了什么爬虫程序,自动抓取更新。
那个叫ClaireChen的摄影师,基本保持一周更新一次的频率,有时候是商业作品,有时候是生活随拍。
每次更新,周潭都会看。
他会把那些照片点开,放大,然后看很久。
方之衍试图分析这个现象:“你是不是喜欢这个摄影师?”
周潭:“不是喜欢。”
“那是欣赏?”
“不是。”
方之衍:“?”
不是喜欢,也不是欣赏,那是什么?
方之衍琢磨了很久,后知后觉发现那种更像是一种——
确认。
确认她还在,确认她还在拍照,确认她过得好。
方之衍只当周潭是写代码写魔怔了。
程序员嘛,魔怔点,不奇怪。
此刻,方之衍看着周潭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深呼吸了三次,才把火气压下去。
“行,你心里有数。”方之衍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扔给周潭,“开车,我不想跟你坐同一排。”
“你开车。”周潭把钥匙又扔回去。
“你不是说你心里有数?”
“有数不代表我能开。药刚吃,会犯困。”
“……”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方之衍认命地走向驾驶座。
周潭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眼。
方之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检查报告怎么说?”
“老样子。”
“什么叫老样子?”
“就是不需要你卖公司给我当棺材本的程度。”
“……”
方之衍无话可说:“你那个药,吃完了?”
“嗯。”
“上次不是说让你找医生调剂量?”
“调了。”
“调完有什么感觉?”
周潭:“……犯困。”
“犯困是会有的。”方之衍说,“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之前一直说没感觉,我还以为你吃的不是这个药。”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之前不是辅修过一段医学课程嘛,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基础的东西多少懂一点。你那个药,我帮你问过专业的医生了,他说长期服用对肝功能有一定影响,建议你定期查一下指标。”
周潭看向窗外的不断倒退的风景,淡淡道:“我知道。”
“你别光知道啊。”方之衍趁着红灯,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病光靠吃药是治标不治本的,还得看你自己去调理。”
说完,红灯转绿,他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滑出去。
后座安静了一会儿。
开口:“方之衍。”
“嗯?”
“胃病能治好吗?”
方之衍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得的胃病?我怎么不知道。”
“帮别人问的。”
方之衍狐疑:“谁?”
“你别管这个,先回答我。”
“不专业,不负任何责任。”方之衍把车速放慢,清咳一声,“那要看是什么类型的胃病,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那人症状是什么样的?吃完饭胀气?空腹的时候疼?还是反酸烧心?”
周潭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高中时胃不好。
方之衍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这人什么信息都没掌握。
“……你别跟我说你连什么症状都不知道就想让我帮你判断。”
“嗯,不知道。”
方之衍:“周潭,你无敌了。我不是算命的。”
周潭:“……”
这个话题不了了之。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
方之衍正要拐弯,周潭忽然开口:“停一下。”
“干嘛?”
“靠边停。”
方之衍不明所以,还是打了转向灯,把车靠边停下来。
周潭推门下车:“你把车子开回去吧,我有点事。”
“哎——”方之衍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方之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