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暖本打算今天在家休息一天，把昨晚折腾掉的精气神补回来。
九点半刚过，宋时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老师，马场那组片子，模特那边出问题了。”
陈暖：“怎么了？我记得交的成品没任何问题。”
“不是片子的问题。”宋时予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妙，“是模特本人。今早被爆说到从某个已婚男明星的公寓出来，现在热搜已经挂上去了，舆论已经炸了锅。”
陈暖回忆那个模特的脸：“我记得她今年才二十四。”
“二十五。”宋时予纠正，“上个月刚过的生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男明星的老婆在社交平台发了长文，指名道姓骂她是第三者，现在全网都在扒。如果继续用她做首发，会被网友抵制。”
秋冬系列的lookbook总共九张首发图，这个模特一个人占了七张，换了就等于这组片子白拍。
陈暖沉默片刻：“换人重拍？”
“我倒是想换人。”宋时予叹气，“不过这组片子是照着那个模特的形象策划的。临时换人，服装的尺码和鞋子的码数全都要重新调，光是借调的样衣就要重新对接。秋冬系列的发布下周就要预售了，时间上来不及。”
陈暖听出她话里的焦躁。宋时予平时情绪很稳，能让她这样，事情确实不小。
“那你打算……？”
宋时予：“陈老师，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一下这批片子？比如后期把脸处理掉，或者重新构图裁切——”
“不行。”陈暖说，“这几张都是正面或侧脸，裁切空间太小。强行裁掉人脸，画面和构图就毁了。”
“那这样吧。”宋时予说，“你方便来我公司一趟吗？我们当面说。有些细节电话里讲不清楚。”
陈暖看了眼时间，十点不到，去一趟再回来，下午还能补个觉。
“行，我一会儿到。”
陈暖换好衣服出门，开车去了宋时予的工作室。
宋时予的公司是独栋大楼，陈暖到的时候，前台直接引她上了十四楼。
宋时予正对着电脑皱眉，看到陈暖进来，从桌后站起，绕过办公桌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把平板递过来。
“你看看，发酵成这样了。”
屏幕上赫然是热搜第一的词条：#XX晨出轨#，后面跟了个“爆”字。点进去，那篇长文已经被转发了几十万次，评论区骂声一片。
陈暖快速浏览了几页。
那个模特的工作室已经发了声明，说“只是朋友聚会，不存在第三者行为”，但网友根本不买账，评论区清一色的嘲讽和抵制。
宋时予揉着太阳穴：“公关那边建议我立刻发声明切割，我已经让人去拟了。但现在的问题是，这组片子怎么办。主推款不能没有视觉物料，但我也不能让一个被全网抵制的模特来代表我这一季的品牌形象。现在片子不能用了，我拿什么发？”
陈暖把平板放在桌子上；“预售什么时候？”
“下周五。”宋时予说，“只剩一周了。”
一周时间，正常拍摄流程走下来至少要半个月。
陈暖说：“时间太紧了。”
宋时予靠在沙发上，手指焦躁地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我在想要不要干脆把首发推迟。”
“推迟多久？”
“一周半左右。”
陈暖摇头：“秋冬系列的销售窗口就那么短，你推迟一周半，等于把黄金期砍掉一半。”
“我当然知道。那组片子我真的特别满意，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宋时予苦笑，“你说我怎么就挑了这么个模特？当初试镜的时候看着挺靠谱的一个人。”
宋时予不是第一个在这上面栽跟头的品牌方。模特出事连累品牌的案例太多了，公关团队再厉害，也架不住模特本人自爆。
“时间可以压缩，换人重拍吧。”陈暖说，“你把能调过来的资源都调过来，样衣、模特、场地，全都集中在这两三天。我这边加班加点，争取在预售前把成片交出来。”
宋时予坐直身子：“你确定？”
“不确定。”陈暖实话实说，“如果不试一下，连机会都没有。”
宋时予笑了：“陈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你合作吗？”
“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人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比谁都敢。”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平时很不近人情。”陈暖问，“你的资源能调过来吗？”
“能。”宋时予立刻拿起手机，给马场负责人打电话，打算先解决场地问题。
陈暖也没闲着，给林稚发了条消息，让她最近一周的排期全部延后。
林稚回了一个收到，并说有需要就喊她。
陈暖这边刚和林稚沟通完排期调整的事，宋时予那边也打完电话了。
但宋时予的表情不太好看：“马场那边说这周档期全满了，最快也要下周二才能安排。”
下周二。距离预售只剩三天。拍摄加后期，是不可能完成的。
宋时予的焦虑肉眼可见地涨起来：“这家马场是北城唯一符合我们拍摄要求的场地，其他几家要么不够开阔，要么背景太杂，根本没法拍出那种旷野感。”
陈暖视线落在窗外。远处是北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灰蓝色的天幕下看不到一点绿色。
她忽然开口：“除了马场，还有没有别的地方符合‘旷野’这个概念？”
宋时予：“你的意思是……”
“不一定要在马场拍。”陈暖说，“旷野是一种感觉。人在旷野中行走、奔跑、伫立，也能表达驰骋。只要能拍出这种感觉，换个地方也不是不行。”
宋时予示意她说下去。
“如果我们拍的不是马场，而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旷野呢？那种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人的辽阔感，比原来更有冲击力。”
“好想法！”宋时予眼睛一亮，“样衣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库房核对了，今天下班前能出清单。”
陈暖：“模特那边呢？”
“经纪公司正在推人选，我让他们把符合条件的简历和试镜视频都发过来，今天之内筛选一轮，明天上午试镜，下午定人。”宋时予说，“场地的事，我让人去找北城周边符合要求的空地或者草场，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好。”陈暖起身，“那我先回去准备了，有消息随时联系。”
宋时予神色比刚才松了一些：“陈老师，谢谢你。”
“别谢这么早。”陈暖说，“片子还没拍出来，预售前能不能交片还是未知数。你现在谢我，万一最后没弄好，我不是白挨这一谢？”
宋时予被她这话逗笑了：“那就不谢了，留到出片的时候再谢。”
“行。”宋时予起身送她到电梯口，“路上开车慢点。”
到了一楼，陈暖没直接去停车场，而是在楼下的花坛边的长椅下坐下，盯着面前的马路发呆。
她虽然答应了这事，但是心里完全没底。
-
方之衍赶到医院时，周潭已经拿完检查结果，正准备走。他站在电梯口，脸色不太好：“你没什么要说的？”
周潭：“没有。”
“没有？？周潭，你知道陆远昨天晚上找你找了多久吗？”
周潭没吭声。
陆远是昨天傍晚给方之衍打的电话，说周潭下午见完客户就不见了，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家，车还停在停车场。
方之衍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嗓子眼的火硬生生压回去。
“陆远昨天晚上找了你五个多小时。”他问，“你半夜一点多站在写字楼下面干什么？”
周潭把检查报告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口袋：“没什么。”
“没什么？”方之衍冷笑一声，“陆远说找到你的时候，你站在那栋写字楼下面，一动不动，和风干木乃伊一样，怎么叫都不动。”
其实陆远的原话是“周总站在那栋写字楼下面，一动不动，像个雕塑，我喊了三五声他才反应过来”。
这话说得还是太委婉了，不过没关系，他讲话比较风趣。
周潭：“没风干，在吹风。”
“……？”
方之衍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九月的夜风有什么好吹的？你要吹风不能找个公园？非要站在写字楼下面吹？”
周潭不答，抬脚往电梯里走。
方之衍跟上去，在他身后继续输出：“周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需要休息。医生怎么说的？避免高强度脑力劳动，避免长期精神紧张，避免——”
“避免你在我耳边念经。”
周潭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方之衍又深吸一口气，才没在医院的电梯里骂出来。
他试图心平气和，但不太成功。
也许是他身上气压太低，电梯里的其他人纷纷侧目，方之衍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等出了电梯才开口。
“行，我不念经。”方之衍问，“你知不知道上次医生说，你再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