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荧光黄马甲的外卖小哥,手里拎着白色纸袋,站在她门口。
陈暖还没点外卖。
她把门打开。
外卖小哥把纸袋递过来:“您的外卖。”
“我没点外卖。”陈暖说,“是不是送错了?”
外卖小哥核对了一下地址:“筠庭苑3栋1202,陈女士,尾号5819,对吧?”
地址对,名字对,电话尾号也对。
“谢谢。”陈暖接过纸袋,关上门。
拆开纸袋,里面放着几盒她常吃的胃药和一盒消食片。
小票上除了她的地址和姓氏外,没有留下任何备注。送药的人显然不想让她知道是谁。
胃里的胀气还在翻涌,顶得陈暖胸口发闷。她盯着小票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她知道是谁。
会做这种事又不留名字的,只有一个人。
陈暖拆开药盒,按照说明吃了两粒,又嚼了一片消食片。
药效上来之后,胃里的翻涌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隐隐的胀。
陈暖靠着床头,打开微信,列表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没有周潭。
不只是微信。电话、短信、任何社交平台,都没有。
陈暖忽然想起来,她和周潭年少时的联系方式,全留在被她废弃的QQ小号里。
那时候怕被父母发现早恋,陈暖特意注册了一个小号,头像是一张空白图片,昵称是一个句号。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人,备注是“他”。
他们的所有联系都是在那个QQ上。
陈暖把QQ下载回来,输入账号密码,系统提示密码错误。
她又试了“chennuan1210”,不对。“zhoutan0315”,也不对。
屏幕弹出提示:账号已锁定,请通过密保问题找回。
密保问题是“你的梦想是什么?”
这是她十六岁时设置的。
输入“成为学霸”。答案错误。
输入“当摄影师”。错误。
又输入“和周潭永远在一起”。还是错误。
陈暖又试了几次,账号彻底锁住,提示她二十四小时后再试。
十六岁的陈暖填的是什么,二十七岁的陈暖完全不记得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
算了,下次见面再问吧。
陈暖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睡过去了。
她做了一个梦。
夕阳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十六岁的陈暖在教室里摆弄一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相机。
这台相机是她攒了整整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银黑色,机身有些划痕,成色一般,但这不妨碍陈暖拿到手那天高兴得蹦起来。
她把相机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槐树调焦。镜头里,槐树的叶子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光影也跟着晃。
陈暖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查看成图,然后满意地放下相机,一转头,发现周潭站在教室后门口。
他穿着校服,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安静得像一棵树。
“你还没走?”陈暖问。
“值日。”周潭走过来,“你在拍什么?”
陈暖翻出刚才拍的那张照片给他看:“好看吗?”
周潭看向取景屏。槐树的叶子在夕阳里变成半透明的金色。
“好看。”
“你每次都只会说好看。”陈暖嘴上嫌弃,嘴角却翘起来,“你怎么每天都值日?你们班就你一个人?”
周潭没接这话,目光落在相机上:“新买的?”
“嗯!”陈暖立刻来了精神,把相机举到他面前,“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厉害吧?”
“厉害。”
陈暖抱着相机,畅想道:“别看它旧旧的,拍出来的照片可好看了。以后我要用它拍很多很多照片,把好看的东西都记录下来。”
周潭帮她收拾桌上的课本,问:“比如呢?”
“比如夕阳,比如槐树,比如天空……”陈暖话一顿,“……还有你。”
周潭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还有我?”
“对呀。”陈暖理直气壮,“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不拍你拍谁。”
周潭垂下眼,把她桌上的笔袋放进她书包里:“你以后想做什么?”
“摄影师啊。”
陈暖抱着相机,靠在窗台上,夕阳把她的半边脸照得发亮。
“周潭,你说我以后能当上那种很厉害的摄影师吗?就是那种,杂志上会印我名字的那种。”
“会的。”
“你怎么知道?万一不行呢?”
“不会不行。”周潭说,“你做什么都能做好。”
陈暖被他这句平平无奇的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摆弄相机,嘟囔道:“认真有什么用,又没人教我,全靠自己瞎琢磨。”
“那就慢慢来。”
陈暖抬头看他。
“所有的东西都是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他说,“你今天拍了一张好照片,明天又拍了一张更好的,积攒到一定程度,量变引起质变,你就会变成很厉害的摄影师。”
“要是没成这么办?”
“不成也没关系。”
陈暖不信:“怎么会没关系?”
周潭:“那就当个普通的摄影师。拍你想拍的东西,过你想过的日子。”
“那不是很没出息?”
“出息是你自己定义的。别人觉得有出息的事,你不一定喜欢。你喜欢的事,别人不一定觉得有出息。那你听谁的?”
那她肯定听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