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暖把脸别过去,闷声道:“周潭。”
“怎么了?”
“你以后不要随便跟别人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不高兴。”陈暖鼓了鼓腮帮子,“你说这种话太好听了,只能给我听。”
周潭看着她,眼底浮起浅笑:“好,只给你听。”
夕阳又沉了几分,隐约传来远处篮球砸中篮板的声音,咚的一声,闷闷的,然后是一阵哄笑和叫骂。
陈暖靠在窗台上,周潭站在她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想找个话题把这莫名其妙的气氛打破。
“那个,我——”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轻轻覆在她捧着相机的手背上,微微用力,把相机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到旁边的课桌上。
陈暖还没反应过来,周潭的手已经扣上她的手腕,指腹贴在她腕骨内侧。
那里皮肤薄,脉搏跳得又快又重,根本藏不住。
“你心跳好快。”周潭的声音低下去。
陈暖嘴硬:“……那是你的心跳。”
周潭没反驳,扣在她腕间的手收紧了一点,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只剩一点。陈暖的后腰抵上了窗台的边沿,退无可退。她的视线无处安放,最后只能落在他肩膀上。他校服的肩线平整笔直,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肩膀这么宽。
“你——”陈暖刚开口,声音就被吞掉了。
周潭低头吻住了她。
陈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闭眼。
周潭也没闭。
在这么近的距离,两人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对方,像两把小扇子,一颤一颤的,谁都不肯先合上。
陈暖能感觉到周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少年人干净温热的气息。
他的唇会不会很软?
陈暖这么想,下意识张嘴,咬了他一下。
不重,像小猫磨牙的那种力道。
周潭微微退开一点,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水灵灵地看着她。
陈暖舔了舔唇,理不直气也壮:“你亲太久了。”
“……才几秒钟。”
“几秒钟也是久。”陈暖耳朵红得滴血,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只是想试试他的唇到底有多软。
答案是很软。
陈暖等了一会儿,见周潭没有要继续的意思,心里又有点不得劲。
这人怎么说不亲就不亲了?谁家初吻短的就只有几秒钟?
周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还亲吗?”
陈暖被他这句问得耳根更红了。这种事哪有问的?不都是——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周潭忽然伸手,轻轻覆住了她的眼睛。
视线被遮住的瞬间,他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重一些、深一些。
陈暖的心跳快得如擂鼓,咚咚咚咚,从胸腔一直撞到耳膜。
它终于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接吻要闭眼。
因为当视觉被关闭,其他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她能感觉到他鼻息拂过她脸颊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唇从轻触到缓慢碾磨的每一个细节,能感觉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她手腕的皮肤传来。
陈暖的思绪彻底涣散了。
她想抓住点什么来稳住自己,手指本能地攥住他校服的前襟,指节收紧。
不知道吻了多久,陈暖的腿有些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周潭的手从她手腕移开,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后来是谁先放开的,陈暖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是乱的,在夕阳的余晖里交错、缠绕,迟迟匀不下来。
周潭的睫毛半垂,薄唇比平时红了许多,下唇有一个轻微渗血的齿痕。
那是她咬的。
十六岁的周潭,整个人像被她从平静的水面下捞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惊心动魄的好看。
那一刻,陈暖想,她要记住这个画面。
记一辈子。
——梦到这里就断了。
陈暖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胃已经完全不难受了,但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出了一身薄汗。
陈暖躺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掀开被子起身。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她站在花洒底下,任凭水流从头顶浇下来。
浴室里很快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镜面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
自从回国,尤其是遇见周潭之后,他出现在她梦里的频率就高得不正常。
可在美国的那些年,她很少梦到他。
在美国的头几年,身体累到极限,每次头一沾枕头就不省人事,连梦都来不及做就天亮了。
后来生活好起来,吃穿不愁,偶尔也会想起从前的事,但陈暖发觉自己没什么感觉了。
不恨,不怨,不难过,也不怀念。
陈暖从没想过,回国后会变成这样。
算起来,回国这几个月,梦到周潭的次数已经超过在美国九年的总和。
陈暖关掉水,用毛巾把头发擦个半干,打开吹风筒,热风把头发吹起来,橙子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她一边吹一边漫不经心地想:也许是因为回来了,熟悉的环境会触发潜藏的记忆,大脑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就把那些旧画面翻出来重新放映。
吹完头发,陈暖换好衣服,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茶几上还放着昨晚那个白色纸袋。
她走过去,把纸袋里的药盒拿出来,放进医药箱里。
药是周潭送的。
她能百分百确定。
陈暖把空纸袋叠好,扔进垃圾桶,靠在中岛台边,想了很久,也没想通周潭是怎么知道她住哪一栋哪一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