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餐厅和陈屿白把话说开之后，他就真的没再来过工作室。

一连来了小半个月的人突然不露面了，林稚还不太适应：“暖姐，那个人今天没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暖：“可能是找到别的事做了。”

林稚：“哦。”

九月中旬，北城开始降温。

宋时予的秋冬系列在这段时间正式发布。马场那组片子被选作首发，宋时予的品牌官方账号在社交媒体上一连发了九张，配文只有一句话——“旷野与驰骋，致每一个自由的灵魂。”

评论区的反应很热烈，热度直接突破新高。

宋时予当晚就打来电话，语气里的兴奋隔着听筒都能听出来：“陈老师，你看到了吗？那组片子反响特别好。”

陈暖正在修另一组图，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边：“看到了，恭喜。”

“同喜同喜。”宋时予笑起来，“好几个品牌方看到这组片子都来打听摄影师是谁，我给拦住了。你自己忙得过来吗？要是忙得过来，我就把你名片推出去，你自己挑。”

“先别。”陈暖说，“近期的档期排到十一月了，再塞我就得睡在工作室里了。”

宋时予惋惜道：“那好吧。”

电话挂断，陈暖继续修图。

屏幕上的照片她总觉得还能再调一点。

她把高光压下去一些，阴影提上来一点，色彩饱和度的数值反复试了好几版，最后又退回最初的状态。

有时候就是这样，越调越觉得不对，反倒是第一版最舒服。

陈暖叹口气，把图片保存，然后关机。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最近修图的量太大了，眼睛经常酸涩，她开始考虑要不要换一台色准更好的显示器。

窗外天已经黑了，工作室里的所有人都下班了。一天没吃东西，陈暖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饿。

北城入秋后，早晚温差大得离谱。白天还能穿单衣，太阳一落山就得披外套。

陈暖裹紧外套往停车场走，经过写字楼拐角时余光扫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慢下来，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

她有点小近视，一百度上下，平时不戴眼镜也不耽误事。今天用眼过度，视力比平时更糊一些，远处的轮廓靠猜，近处的人影靠辨认。

路灯下那个身影靠着墙，穿一件深色的薄外套，低着头，不知道在看手机还是发呆。那件外套的颜色和陈屿白常穿的那件很像，体型也相似，都是瘦高个。

周潭很少来写字楼这边，陈暖下意识以为是陈屿白。

这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不来工作室了，结果换个地方蹲？

她走过去：“陈屿白，你不是说——”

话说到一半，剩下半截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怎么是你，周潭？”

陈暖很尴尬。

认错人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太光彩，更何况认错的对象是两个前任。

周潭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眼睛怎么红了？”

陈暖不确定他是没听清，还是不在意被叫错。

居然一点介意的情绪都没有。

“没怎么。”她眨了两下眼，那股酸涩感还没退干净，“用眼过度，有点酸。”

“看过医生了吗？”

“不用看医生，睡一觉就好了。”

周潭静静看着她。

这氛围不太对。

一个大活人大晚上站在她工作室楼下，被她认错成别人，既不生气也不解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陈暖：“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又是路过。

陈暖对这个词已经彻底免疫了。

“这次真是路过。”周潭说，“刚见完客户，走这边近。”

陈暖半信半疑：“哦。”

周潭：“吃饭了吗？”

“吃了。”陈暖面不改色。

不过饿了一整天的胃并不配合，闻见远处飘来的烧烤味，不争气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

很小的声音，但在寂静的环境里，足够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街对面有家馄饨店。”周潭说，“味道还可以。”

“……我不饿。”

话音刚落，胃又叫了一声。这次比刚才还响。

陈暖在心里骂了自己的胃两句，决定放弃挣扎。再嘴硬下去，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哪家？”

“我带你去。”周潭走在前面带路，陈暖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馄饨店在街对面往里走几十米，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水果店和一家房产中介所之间。玻璃门上贴着“鲜肉馄饨”“荠菜馄饨”“虾仁馄饨”几个红字，有一半已经褪色了。

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这个点没有别的客人。

老板娘正靠在收银台后看手机，听到推门声抬起头，问：“两位吃点什么？”

陈暖：“一碗鲜肉馄饨。”

“要两碗。”周潭说，“两碗都不要葱和香菜。”

老板娘利落地答应，转身进了后厨。

陈暖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细节。

不要葱和香菜，是她吃饭的忌口。高中门口那家馄饨店的老板娘都认识她，每次不用开口就直接下碗鲜肉的，葱花香菜一概不放。

那时候周潭坐在她对面，她吃不完的，最后全进了他的碗。

陈暖垂下眼，到底没说她现在已经可以吃葱了。

馄饨很快端上来，汤底清澈，浮着几颗小虾皮和紫菜。

陈暖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馅料鲜嫩，皮薄而韧，汤头有股淡淡的猪骨香，味道确实不错。

周潭坐在对面，面前的馄饨也没放葱和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