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暖:“你什么时候也不吃葱和香菜了?”
她记得他高中时是吃这些的。
“很久了。”周潭答得自然,“不太记得为什么了。”
陈暖没再问,低下头专心吃馄饨。
馄饨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勺子和碗边轻轻碰撞的声响。
一碗馄饨吃了大半,陈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勺子搁在碗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汤,紫菜和虾皮在汤里打转。
她吃东西向来这样,前面几口急,后面就开始磨蹭。以前周潭总说她吃饭像猫,吞两口就饱,过一会儿又饿,不像在吃饭,倒像在应付差事。
周潭把自己那碗吃完,说:“吃不下就别硬撑。”
“谁说我吃不下。”
出于某种谁不清的情绪,陈暖把碗里剩下的几个馄饨一口气吃完,放下勺子,拿纸巾擦嘴。
周潭看她把最后几个馄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沉默良久。
陈暖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么?”
“没什么。”周潭收回视线,招手叫老板娘结账。
“吃完了?”老板娘拿着二维码过来,“味道怎么样?”
陈暖:“好吃。”
“那以后常来啊。”老板娘笑呵呵说,“你们两口子真有夫妻相。”
陈暖正要否认,周潭已经先开了口。
“不是夫妻。”
老板娘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陈暖,尴尬地笑了笑:“哎呀,人老了,瞧我这眼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说完把二维码递过来,周潭抢在陈暖前面扫码付了钱。
走出馄饨店,夜风迎面扑来,比来的时候更凉了些。
陈暖把手插进口袋,和周潭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她不知道周潭要干什么。
经过一家水果店时,周潭忽然停下来,看向门外的货架。陈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门口摆的是柿子,橙红色的,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
现在是秋天,正是卖柿子的时候。
周潭:“要买点吗?我记得你喜欢吃。”
陈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个爱好。
“嗯,以前是喜欢。”她说,“不过现在不常吃了。”
美国的超市不是买不到柿子,但那种硬邦邦的脆柿和她记忆里软软糯糯的不是一个品种。偶尔在华人超市看到那种扁圆的软柿子,买回来咬一口,也不是记忆里的味道。
周潭:“那要买吗?”
陈暖摇头:“不用了。”
周潭没再说什么,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写字楼楼下,陈暖停住脚步:“到了,停车场就在这边。”
周潭跟着停下来。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路边的梧桐树吹得沙沙响。几片还没完全转黄的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在地面上。
陈暖想说点什么结束这个场面,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下次吃下不去就别硬吃。”周潭声音很轻,“你的胃会不舒服。”
刚才最后那几个馄饨确实塞得勉强,这会儿胃里有点胀。
陈暖垂眼看着地面上的落叶:“知道了。”
“嗯,那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周潭说完这句话,朝反方向走了。
陈暖也朝停车场方向走去,走出去十几步,没忍住回去看去。
周潭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瘦。
他何时瘦成这样了。
陈暖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走进停车场。
到家洗完澡后,胃已经不太对劲了,像有人往胃里塞了个气球,一点一点吹起来,撑得陈暖浑身不得劲。
她倒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试图把那股胀气压下去。
不管用。
胃里的闷胀还是一阵一阵往上顶,顶得她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对。左侧卧不舒服,右侧卧也不舒服,平躺更难受。陈暖把被子卷成一个团垫在腰下面,还是不行。
折腾到十二点多,胃里的胀气非但没消下去,反而开始翻涌起来。
陈暖终于放弃硬扛,咬着嘴唇爬起来,忍着胃里一抽一抽的不适,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她是真没想到吃个馄饨会把自己吃出毛病来。
陈暖想起周潭说的话——“吃不下就别硬撑。”
不听他人言,吃亏在眼前。
明明知道自己胃不好,为了那点情绪,硬是吃完了。
像是想证明她现在的胃很好,身体很好,过得也很好。
……
陈暖拉开医药箱的抽屉翻了翻,结果胃药那一格空空荡荡。
她这才想起来胃药在前段时间就吃完了,这段时间太忙,一直忘了补。
陈暖靠着柜子蹲了一会儿,胃里的胀气顶到嗓子眼,顶得她直犯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这个点,寻常的药店早就关门了。
陈暖打开外卖软件,找到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药店,选了两盒常吃的胃药,到了下单页面,配送时间显示——预计送达时间:35-50分钟。
陈暖盯着那个配送时间,胃里的不适感又翻涌上来。
最快三十五分钟。
以她现在胃里翻江倒海的架势,这三十五分钟可能比一个世纪还难熬。
她正要下单,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个点,谁会来?
她撑着柜子站起来,缓了几秒,慢慢挪到玄关,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的感应灯亮着,一个人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