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到家，宿宵足足冲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才勉强将药物带来的那股怪异躁动压下去。

但他只要一想到程医生说的，未来可能需要和一只树懒，对，就是一只活生生的树懒继续搭配试药，他瞬间就觉得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无法接受，绝对无法接受。

就在这内心疯狂逃避拉扯的时刻，路小榄之前说过的话，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响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可能正是因为这件事，你才会突然对我态度转变这么大。’

宿宵不得不对自己承认。

是的。

正是因为这件事，我才对你的态度急转直下。

所以，我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你。

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能理解，甚至接受这样的我了？

时间很快滑到了周五。

路小榄从出租车下来，搓了搓被寒风吹得有些冰凉的手，朝着约定的目的地走去。

圣诞节将至，街道两旁的装饰灯早已亮起，浓郁的节日氛围包裹着这座城。加之又是周五夜晚，街上挤满了下班后出来放松的潮男潮女。

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路小榄，走在这片流光溢彩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停在一家有着醒目logo的餐厅前，低头打字发送：“我到了。”

几乎同时，正在不远处排队购买当下爆火甜品奶皮子糖葫芦的宿宵收到了消息，刚好轮到他，于是赶紧买了一份，然后迅速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封桦】我买了这个，在你的……

消息只打了半截，手指一滑就误发出去了。

路小榄看着这没头没尾的半句话，不明所以地回了个：“？”

片刻后，一道他绝不可能认错，低沉而熟悉的男声，自身侧右后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后面。”

“……”

路小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转过头，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穿着单薄鼻子冻得通红的男人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宿总，这并不浪漫。”

宿宵试图解释，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显得有些僵硬：“封桦他……”

路小榄立刻自行理解了，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啊，我明白了，封桦临时有事，所以拜托宿总您来替他赴约，是吗？”

他说着，便将手中那个精心准备，本该送给封桦的小礼物，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宿宵怀里，“反正你们是好朋友，麻烦宿总帮我把礼物转交给他吧。”

眼看路小榄转身就要走，宿宵心里一急，也顾不得斟酌词句了，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不是封桦！是我！”

路小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宿宵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语速加快，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其实一直以来，在网上跟你聊天的那个人是我，但我害怕告诉你真相，因为网上的那个我……你好像并不喜欢，我不想让你知道现实生活中这个有趣可以倾诉的人，其实就是网络上那个让你讨厌的我……所以才……”

路小榄猛地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向他，街灯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所以才选择隐瞒，是吗？”

他的声音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沉重，“我知道了……本来我和你之间……”

路小榄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都怪我……”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不管是天性使然，还是因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见和我一样的你……这些统统都是我喜欢你的理由……但现在看来，这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宿宵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下一秒，路小榄撩起自己左臂的袖子，将那条已经隐约浮现异化特征的手臂直直地暴露在宿宵眼前，也暴露在周遭可能投来的目光下。

“你看清楚！我也是怪物！还是你最讨厌的，像……”

他的话没能说完。

在四周好奇探寻甚至是惊惧的目光汇聚过来的前一秒，宿宵如同被本能驱使，一个箭步上前，用自己宽大的大衣猛地将路小榄死死裹进怀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所有不友好的视线。

冰冷的空气里，宿宵用自己的体温紧紧包裹住怀里颤抖的身体。

他听到自己因为恐惧而忍不住颤抖的声音。

“别抬头……”

“藏好。”

“求你了，一定要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