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宵下车,跟随一位身着白大褂胸前别着铭牌的研究员步入休息室。
室内静谧,桌上两杯清茶早已备好,袅袅白雾带着茶香缓缓升腾。
宿宵刚坐下,研究员便悄然退去。
不多时,程医生推门而入,看见他,笑着挥手致意:“早啊,久等了吧?”
宿宵起身,姿态从容:“您来得正好,茶还烫着。”
程医生哈哈一笑,待他落座,宿宵才随之坐下。
“等会儿的试药安排在1032室,”程医生切入正题,语气稍顿,“不过这次形式有些特殊,是双人合作模式。”
宿宵眉峰微挑:“双人合作?是指需要两位工作人员配合,还是……”
程医生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猜测:“没错,就是安排一位与你情况相似的参与者,一同进行药物测试。”
宿宵轻啧一声,指尖在杯沿摩挲:“我记得当时你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程医生略显尴尬地干咳一声:“情况特殊,临时调整,这不立刻通知了么。”
宿宵哼笑,语气听不出喜怒:“您这哪是通知,分明是先斩后奏。”
见他并未表现出强烈排斥,程医生心下稍安,露出真诚的笑容:“放心,这人你也认识,他就是……”
话音未落,程医生口袋里的工作手机急促响起。
他歉意地看了宿宵一眼,接通电话。
那头立刻传来路小榄极力压抑带着气音的声音:“叔!千万别告诉他试药的是我!!!”
“……”
程医生下意识瞟了一眼对面。
宿宵正垂眸品茶,神情淡然,仿佛并未在意这通突兀的电话。
程医生侧身掩嘴,压低声音:“为什么?你不是都已经……”
“别问!反正不能让他知道!”路小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喘息,甚至有些变调。
听出他状态不对,程医生连忙应承:“好好好,你别激动,冷静下来!跟着我做深呼吸,吸气——四秒,屏住——七秒,然后慢慢吐气——八……”
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忙音。
程医生握着挂断的电话,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他僵硬转过身,对上宿宵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
“有急事?”宿宵放下茶杯。
“……不是。”程医生勉强笑了笑,岔开话题,“我们现在过去?”
宿宵不再追问,利落地站起身:“可以。”
程医生心下惴惴,不知路小榄那边状况如何,只能硬着头皮引着宿宵走向1032实验室,内心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宿宵自幼察言观色能力极强,自然察觉到程医生接完电话后的异样。
他走在程医生右侧,面色沉静无波,目光偶尔扫过走廊两侧,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这条铺着冷白色瓷砖的长廊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走了约莫三分钟,程医生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他侧身回头,只见宿宵定在原地,目光透过巨大的观察窗,凝望着室内。
“前面就是1032了。”程医生走回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边是……”
程医生也看清了。
远处一棵普通的小树上,正挂着一个覆着棕色长毛的生物,旁边围着三名研究人员,手持仪器记录着数据。
程医生瞬间哑然,几乎不敢去看宿宵的表情。
怎么回事?!
小榄怎么在这个时候异化了???
难道是怕我泄露他的秘密,情绪激动之下……
程医生额角的冷汗冒得更凶了,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织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宿宵却先开口了,声音和表情都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就是我要合作的另一位?”
程医生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道:“应、应该是的。”
宿宵收回视线,没再多看,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意味:“树懒都有了,这地方是不是还收着别的珍奇异兽?”
他这般平静,反倒显得程医生有些小题大做。
程医生看着里面一时半会儿显然无法恢复的路小榄,只得含糊道:“那部分不归我负责,你可能得去问问宿老先生了,但据我了解,全国像你们这样的,几乎没有。”
宿宵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窗内,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我果然还是不太喜欢。”
“什么?”
宿宵淡淡道:“跟我一样的怪东西,实在难以产生什么好感。”
……
当宿宵走进1032室时,那只树懒已经换了一根更粗壮的树干抱着。
在程医生的指引下,宿宵在离树懒不远处的实验椅上坐下。
两名戴口罩的研究员上前,动作熟练地解开他的外套,在他胸前手臂贴满监测贴片,连接上密密麻麻的导线。
几分钟后,宿宵除了眼睛还能转动,全身几乎被各种线缆包裹。
程医生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树懒抱过来,安置在宿宵对面的特制座椅上,同样贴上监测贴片。
它一双眼睛黝黑圆润,骨碌碌地转动着,长而弯曲的指甲谨慎地收缩着,避免划伤任何东西。
一人一树懒,就这样面对面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