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光微亮。
上车前,路小榄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摘下脸上有些湿润的口罩,熟练地换上一个崭新的,将旧的捏成一团塞进外套口袋,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早已在驾驶位等候的周女士侧过头,提醒路小榄把安全带系上,视线扫过儿子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头还疼吗?要实在不舒服我们就改期,在家好好休息。”
路小榄系好安全带,摆了摆手,鼻音浓重:“没事,都约好了,临时取消多不礼貌。”
周女士一边缓缓将车驶出地下车库,一边忍不住念叨:“你也是,大冷天的跑去游什么泳,能不感冒吗?”
“是泡温泉……”路小榄小声纠正,底气不足。
“泡完出来,身上裹严实了吗?可别把感冒传染给老爷子,”周女士转动方向盘,“他年纪也大了,经不起折腾。”
路小榄靠在椅背上,哼哼唧唧:“您放心,他老人家精神好着呢,刚还给我发消息,说准备再去泡一会儿。”
周女士闻言,忍不住笑了:“那就好,宿老爷子是我们家的恩人,你得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路小榄双手抱胸,闭目养神,声音带着点慵懒:“恩人?那倒是,要不是语儿和爷爷帮忙,我指不定现在还在家啃老呢。”
周女士啧啧两声:“你真要啃,我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谁叫咱家就你一个,养得起。”
口罩下,路小榄的嘴角悄悄弯起:“是啊,当初让您和爸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让爸也体验下养家糊口的艰辛多好。”
“养不起,”周女士笑着瞪他一眼,“就你一个都够呛了。”
“刚才不还说养我绰绰有余吗?”路小榄立刻抓住话柄。
周女士失笑,无奈道:“……闭嘴吧你。”
路小榄果然不再说话,车内安静下来。
周女士专注于路况,路小榄则渐渐陷入浅眠。
这几天他确实累坏了。
不是陪老爷子泡温泉,就是被拉着去爬山,偶尔还要分神回应手机那头宿宵发来的看似随意却透着关切的问候。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自上次后他和宿宵就没在线下见过面了。
不过这反而正中路小榄下怀。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宿宵。
无论是感情上的进退,还是其他难以言说的缘由,现在的路小榄审视两人关系时,总伴随着一种莫名的羞耻惶恐,以及当初那个不管不顾的人真是我吗的强烈怀疑。
是的,那股突如其来的热烈冲动仿佛正在悄然褪去,他开始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重新打量这段尚未明晰的关系。
想着想着,本来有点倦意的路小榄反而精神了。
他从随身包里摸出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提示新消息。
【小宿总】[窗外晨曦照片.jpg]
【小宿总】早。
路小榄指尖悬在九宫格上,犹豫片刻,只回了一个字:早。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新消息过来。
他抿了抿唇,怀疑自己是否过于冷淡,几秒后,又追加了一条。
【本人】周六有什么安排吗?
对面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小宿总】嗯,有点事,约了去做个全身检查。你呢?感冒好点没?
【本人】年度体检?你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小宿总】例行检查而已,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呢,感冒怎么样?
【本人】哦哦,我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流鼻涕,吃吃药就行。
【小宿总】下次他再叫你去泡温泉或者冬游,你可以直接拒绝的。
【本人】……
【本人】哈哈你说笑了,宿董毕竟是我老板,我又不是他亲孙子。
【小宿总】你嫁进来不就是了。
看到这行字,路小榄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飞向窗外。
驾驶座上的周女士被他的动静惊动,瞥了一眼:“怎么了?突然抽风?”
路小榄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像捧着个烫手山芋,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手机有点烫手……”
周女士:“……”这借口还能更烂点吗?
手机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密集得让人心慌。
路小榄顿时如临大敌,哭丧着脸哀嚎一声:“妈——!”
周女士被他这一嗓子嚎得方向盘差点打滑,骂道:“路小榄你有病啊!一惊一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