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宵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
若是调情,此刻的气氛远未到那般旖旎;若是调侃,又显得过于口无遮拦,近乎无耻。
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路小榄。
就像对方曾斩钉截铁地说喜欢他一样,这份感情来得太过匪夷所思,让他至今无法理解。
短短几秒内,宿宵完成了一次思想的强行升华与超脱,他决定避开这个危险的话题,选择战略性转移。
“你……”宿宵试图找到一个安全无害的开场白。
“你呢?”路小榄却突然坐直了身体,打断了他。
宿宵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路小榄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扫去,落在宿宵腰腹以下的位置,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仿佛在讨论天气:“你一般多久?”
轰——
宿宵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整个人都被劈得外焦里嫩,他脸颊瞬间爆红,结结巴巴地试图组织语言:“这种事……这、这种私密的事……”
路小榄却浑不在意,甚至把腿盘起来,双手乖巧地搭在脚踝上,一副好兄弟之间聊聊这个很正常的纯洁无辜模样。
“都是男的,聊这种话题不是很正常吗?”他眨了眨眼,理由非常充分。
“……”
宿宵顿时有种被人从里到外扒干净的羞耻感,他几乎是慌乱地后退一步,伸长手臂去够衣架上的裤子,动作有些急躁地往身上套,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强调:“我可以跟任何男人聊这种话题,但绝对不能跟你。”
路小榄:“哦。”
他不再说话,但那直勾勾的眼神依旧锁定在宿宵因慌张而略显笨拙的腿上。
虽然对方此刻沉默是金,但宿宵的脑子里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循环播放对方那无声的呐喊。
要帮忙吗要帮忙吗要帮忙吗要帮忙吗要帮忙吗……
他终是败下阵来,捂住脸蹲下,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带着十足的无奈和认输:“路小榄,算我求你了,你能别盯着我了吗?”
路小榄依旧乖巧:“哦。”
静默在空气中流淌了片刻,路小榄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你还喜欢我吗?”
宿宵简直要被这跳跃的思维气笑,他放下手,看向对方:“这是两码事。”
路小榄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也轻了下去:“如你所见,我就是这么猥琐,我做梦都想跟自己喜欢的人上床,如果你接受不了这样的我,可以再次拒绝我,没关系的,我能接受。”
宿宵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偏偏又抓不到任何实质证据。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小在中式含蓄文化熏陶下长大的他,猛然遭遇了路小榄这种极具西方直球特色的狂轰滥炸,彻底懵了。
毕竟,国人感情讲究的是迂回,是那种绕了十八个弯的含蓄,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傲娇,不傲娇仿佛就落了下乘,显得粗俗。
所以,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后,宿宵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破罐子破摔般地确认:“所以,按你的意思,你是想和我do?”
路小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甚至激动地蹦出了英文:“Yes!I do do do!!!”
宿宵默默地看着他,眼神深邃:“你确定?”
路小榄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眨了眨眼,带着点试探:“真……真来啊?”
宿宵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没开玩笑。”
路小榄感到对方的表情和眼神与以往截然不同,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宿宵的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嗓音说道,“告诉你一件事……”
宿宵的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吐出的字眼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早就想……”
听清楚后,路小榄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冲击的话语,从耳朵到脖子,肉眼可见地迅速蔓延开一片绯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砰砰砰地跳动着,速度快得他不得不伸手用力按住心口,生怕它下一刻就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个人……
路小榄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比他想象中还要疯!!!
心脏越跳越快,伴随着一股莫名的燥热席卷全身。
路小榄推开宿宵的手,踉跄着起身,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吃点养胃药压压惊。
宿宵看着对方快到不正常的呼吸频率,以及脸上越来越不对劲的潮红,他突然想起路小榄刚认识不久就在公司厕所晕倒过,昨天更是吃了剂量惊人的药。
难道这家伙真患有某种心疾,此刻被刺激得发病了?
担忧瞬间压倒了一切,宿宵立刻伸手想要拦住他:“路小榄,你等等……”
然而他的手刚触碰到对方,就被路小榄啪地一声用力打开。
“让开……”路小榄侧过脸,眼角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羞是怒还是病症所致,声音却冷了很多,“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抓起自己的衣裤,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般,急匆匆地冲出了房间。
门砰地一声打开又自动关上,留下满室干涩而焦灼的空气。
宿宵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那高得不像话的滚烫温度。
这体温……
还是正常人吗?
他脑中闪过一丝怪异的念头,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担忧取代。
宿宵不再犹豫,立刻转身追了出去。
随着体温不正常的急剧升高,路小榄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走廊上的工作人员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异常敏捷地躲了过去。
“我自己……可以……”路小榄靠着仅剩不多的清醒,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本能,目标明确地向前走着。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仿佛体内有一座火山即将喷发,整个身体都处在爆炸的边缘。
路小榄只能断断续续地、机械地重复着话语,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我自己……”
“可以的……”
尾音刚落下,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路小榄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就在他的脸即将与冰冷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一双手臂及时地从身后伸了过来,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路小榄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一股带着大自然草木清香的安心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