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宿宵为什么会从一个随口答应的喝豆汁儿承诺,演变成现在这样。
先是帮人做海姆立克急救反被一巴掌糊脸上,再到此刻用冰袋敷着发红的脸颊,和路边一只大黄狗大眼瞪小眼。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算上在母亲肚子里的十个月,自己差不多活了二十七年,所以究竟是什么,让他做出了这些以前绝对不会做的,堪称离谱的事?
是爱吗?
还是责任吗
宿宵开始怀疑自己。
他刚才那番多此一举的急救举动,虽然完全是出于好心,但似乎成功地把路小榄给吓跑了?
对方连声拜拜都没说,就匆忙溜走,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面对狗生和人生的双重拷问。
这场约会结束得似乎并不愉快。
宿宵还在深沉地思考着人生哲理,突然感觉到一股热腾腾带着明显骚腥味儿的液体,以一种黄河之水天上来的磅礴气势,川流不息掠过他的脚脖子,浸湿了他的袜子和裤脚。
宿宵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但隐约又能猜到是什么的预感。
毕竟,刚才那里确实蹲着一只眼神不太友善的大黄狗。
“……”
就在他不忍直视这惨状的时候,路边恰好有个被妈妈牵着的小女孩,用充满童真和无邪的声音,大声清晰地指向他。
“妈妈,你看!那个大哥哥尿裤子啦~”
“……”
宿宵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脸上还敷着冰袋,缓缓转身,然后几乎是用竞走的速度,快步冲向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子。
这地方他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十五分钟后,宿宵终于到家。
他像甩掉什么致命病毒一样,立刻脱下被狗尿光顾的裤子和袜子,连同外套一起扔进洗衣篮,然后冲进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彻彻底底。
狗尿!
螺蛳粉的味道!
还有这块在路小榄面前快要掉光的遮羞布!
宿宵你真是够了!!!
他在花洒下发出无声的咆哮。
与此同时,另一边。
路小榄匆匆从宿宵面前逃离后,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小巷子藏着。
他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着程医生给的新药起效,并紧张地检查自己皮肤有没有出现任何异化的迹象。
直到确认一切正常,路小榄才长长舒了口气,从巷子里走出来。
现在差不多晚上十点左右,整座城市被深沉的暮色笼罩,一轮皎洁的月光高高挂在头顶,洒下清辉。
路小榄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感觉自己体内某种属于人类远古祖先的基因似乎觉醒了,否则他怎么解释,自己此刻竟然有种想变成一只猴子,在树枝间尽情荡秋千的原始冲动?
但不对啊,按照程医生的说法和他的自我认知,自己应该是只树懒才对。
难道……
他的祖宗其实和树懒结婚生子了,所以才有了这样兼具并疑似猴性冲动和树懒本质的混合体?
或者,他的祖先根本就不是猴,本来就是一只树懒?
话说,从远古时代开始,猿猴和树懒,到底哪个物种活得更久一点?
路小榄被自己这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勾起了兴趣,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去问AI。
AI给出的回答是树懒的祖先大地懒确实很大,但后来灭绝了,人类的祖先古猿虽然看起来弱小,但通过不断思考和进化,一直活到了现在,所以还是人活得更久。
他恍然。
人还挺耐操的。
路小榄心想,就算地球哪天要完蛋,估计人类也灭不了,转眼就能去霍霍……啊不是,是去建设别的星球的美丽家园了。
他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走回了家,到家后都还沉浸在自己光怪陆离的脑内小剧场里,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家里来了客人。
客厅里,老爸老妈正和一对看起来颇为富态的中年夫妇高兴地搓着麻将,谈笑风生,而旁边的沙发上,则坐着一位亭亭玉立,正安静拿着阅读器看书的年轻女孩。
路小榄溜进来时,被眼尖的周女士瞬间捕捉到,立刻给了儿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示意他悄悄回自己房间去,别出来搅局。
路小榄秒懂,比了个OK的手势。
他脱下鞋子,直接把拖鞋提在手上,然后踮起脚尖,像做贼一样,无声无息地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挪动。
然而,就在路小榄即将成功潜入时,麻将桌那边传来了那位中年阿姨带着笑意的询问:“……我说亲爱的,都这么晚了,你们家小榄还在外面玩啊?年轻人精力真是旺盛。”
周女士呵呵一笑,打着马虎眼:“孩子大了,我们也老了,懒得管那么多了,随他去吧。”
中年女人摸牌的手一顿,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哎,越是大了越要管,像我们家小茹,都老大不小的年纪了,一次恋爱都没正经谈过,天天就抱着她那些书看,眼睛都看近视咯,我这当妈的愁啊,再过几年要是没人要,又戴着个厚厚的眼镜片,可怎么办呦……”
路父一边理牌,一边随口接话:“要我说,闺女养在家里挺好的,现在的男的可比不上我们那会儿靠谱,歪瓜裂枣的不少,身体素质也差,要是我闺女,我养她一辈子,都好过随便找个男的凑合过日子。”
中年女人似乎不太满意这个说法,皱起眉:“话不能这么说,女儿家总要成家的,我这辈子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她拉扯这么大,就等着她出嫁,等小茹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你们是不知道哦,我这些年为了她,真是操碎了心……”
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忽然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语出惊人。
“妈。”
“我对和男人上床这件事不太会。”
“你和爸又没教过我。”
女孩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得整个客厅死一般寂静,连麻将碰撞的声音都停了。
已经摸到卧室门口准备拧开的路小榄,被这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惊得口水呛住,扶着门框咳个不停。
“孙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外面立刻传来中年女人恼羞成怒的怒吼,紧接是周女士和路父急急忙忙的阻拦和劝解声。
过了一会儿,混乱中,那个叫孙茹的女孩脸上带着一种倔强又无所谓的表情,径直走到了还在门口咳个不停并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路小榄面前。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直勾勾盯着路小榄,开门见山问道。
“喂,路小榄,你有性经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