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女人便扶着男人,有些仓促地离开了这个混乱的现场,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路小榄和宿宵,抱着拉布布神情复杂的少年,以及一群意犹未尽的围观群众。
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少年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对也刚起身的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还有,对刚才的事,真的很抱歉,把你们也牵扯进来了。”
路小榄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小事儿,人没事就行。”
少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玩偶绒毛上沾染的灰尘,声音模糊地嗯了一声。
气氛莫名地沉重起来。
寂静中,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上,忽然溅开一滴滴不明显的水渍。
对情绪感知向来敏锐的路小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刚想张口说些安慰的话,却被宿宵突兀地打断。
“人没事就行。”
宿宵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朝少年伸手示意了一下。
“戏也演完了,钱可以还给我了。”
“???”
少年懵懵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什、什么钱……”
宿宵指了指他校服口袋里那叠几乎要溢出来的红色钞票。
少年脸一红,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把钱全部掏出来,塞回宿宵手里:“啊……这个钱,确实太多了,我本来也想找机会还你的……”
路小榄在宿宵旁边小声嘀咕:“给都给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宿宵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这里起码两千块,我是有钱,但不是傻子。”
路小榄立刻识趣地闭紧了嘴巴。
他原本以为,像宿宵这样的有钱人,比起钱会更看重面子,看来是他想错了,这家伙在钱上向来精明,之前想用钱封他口时,也是能压多低就多低,原则分明。
经过这一番小插曲,少年那还没来得及彻底酝酿开的悲伤彻底烟消云散。
三人在路口道别,望着少年那青春洋溢仿佛蕴含着无限精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两位即将迈入而立之年的大人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等待红灯的间隙,路小榄望着街景,有感而发:“小时候从来不觉得,年纪越大越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一年又一年,唰地一下就没了,快得跟……”
他顿了顿,找了个自认为贴切的比喻。
“就像憋不住尿一样,哗啦啦地就流走了。”
宿宵的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侧头看他:“你多大?”
路小榄:“二十七,你呢?”
宿宵挑眉:“巧了,我也是。”
路小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写满了不信:“你?看着起码奔三了。”
宿宵:“……我谢谢你啊。”
路小榄笑嘻嘻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几岁的?”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驶过,明晃晃的车灯恰好打在路小榄的侧脸上,将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在夜色中勾勒得尤为清晰,也尤为漂亮。
宿宵不由得一愣。
他心下诧异,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一个男人可以用漂亮来形容?而不是用帅气?
恰在此时,路小榄那长而密的睫毛像是被光惊扰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宿宵忽然有些了然,或许就是因为这双比许多女生还要浓密卷翘的睫毛吧。
绿灯亮起,人行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地从他们身旁走过。
宿宵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迈步向前。
他听见自己用平淡的语气回答路小榄刚才的问题。
“八十。”
“???”
路小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你开玩笑的吧?!”
“……”
“喂!我哪里看起来像八十岁了?!你好好看看,重新说……”
两人并肩走在沿江的人行道上,气氛微妙,像极了那些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正处于暧昧试探期的男女。
晚风轻柔,夜色宁静,路人渐稀,一种难以言喻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氛围绕着他们。
路小榄不自觉地有些紧张,连手脚都显得有些僵硬。
他看到不远处临江公园的长椅,脑子一热,手指机械抬起,语速飞快提议:“去那边坐坐?”
等等,坐坐,做做?!
他那个阅尽R18充满了黄色废料的大脑,瞬间将这两个字曲解成了另一个同音词。
并且,路小榄生怕宿宵也产生同样的误会,简直是画蛇添足地急忙解释:“是屁股坐下的那个坐,不是那个做。”
空气瞬间死寂。
路小榄说完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简直是越描越黑。
他不忍直视捂住发烫的脸,几乎想立刻逃离这个星球,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算了,我自己坐就行。”
“……”
相较于路小榄的经验丰富,宿宵在某种程度上要纯洁一些。
他起初不太明白路小榄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但视线扫过路灯下对方那明显泛着红晕的耳垂,一个猜测悄然浮上心头。
难道……
他是在期待什么?
宿宵不敢深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环顾四周。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饭后散步时只顾着想周一晨会的内容,不知不觉竟和路小榄走到了这种以不定时刷新情侣而闻名的公园里。
所以……
结合路小榄刚才那害羞的模样,他不由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期待发生点什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他刚好瞥见不远处树荫下,一对依偎着的男女正耳鬓厮磨,然后顺理成章地吻在了一起,缠绵悱恻。
宿宵一怔,脸上也迅速升温,下意识地也抬手捂住了半张脸,脚下步伐加快。
如果真是这样……
难道真的要亲吗???
夜晚的江面平静得有些动人,水天交接处,倒映着城市阑珊的灯火,碎成一片粼粼的光斑。
两人鬼使神差地走到江边的台阶旁,并排站着,各自望着江面,陷入了无声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