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榄抬起脸，机械地扯了扯嘴角。

周女士不满意：“笑得太假，发自内心一点。”

路小榄垮着脸：“看到这个价格我笑不出来。”

“又不是花你的钱！”周女士伸出手指，隔着面具虚虚地往他嘴角向上一提，“很好！保持住这个弧度！”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毫不留情闪烁，差点晃瞎路小榄的双眼。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他突然格外想念那个虽然幼稚但起码实在的老爹了。

越临近十二点，酒吧里的人反而越多。

灯光愈发迷幻，音乐节奏越来越强，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大家都基本嗨了。

路小榄喝完一杯牛奶和两杯白水后有了尿意，去上厕所的路上就碰到好几对抱在一起啃的，还有的啵嘴接力赛，一口气亲十个。

该说这些人肺活量好呢还是嘴唇患有肌肤饥渴症。

更别说十米一处马赛克。

路小榄压低帽檐，把头埋得低低的，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这片群魔乱舞的现场，抵达了厕所区域。

男厕门口传来暧昧的声音：“唔……不要在这里啦……啊……轻点……等会儿有人进来了怎么办……”

女厕门口则上演着全武行：“你还狡辩什么！！老娘就是在这里看见你和一个胖大叔亲嘴的我操你大爷！！”

路小榄：“……”

男女厕中间还有一道门。

他的目光很快被吸引过去。

门上有一个特殊的标志，上面同时包含了男性图标、女性图标、轮椅标志（特殊人士），还有一个同时拥有男性和女性身体特征的图标。

下面写着：第三性别卫生间。

路小榄眨了眨眼，掏出手机拍下给署名是舅舅的人。

然后打字调侃：你行动力真……

“啊啊啊啊啊——”

“怪物！！里面有怪物！！”

那扇第三性别卫生间的门一下子被从里面撞开。

之前那个试图搭讪路小榄的烤瓷牙肌肉男，此刻正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逃出来。

他一脸惨白，神色慌张到了极点，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甚至因为太过慌乱，自己被自己绊倒，又手脚并用地迅速爬起。

“诶你……”

“世界末日了！世界末日了——”

烤瓷牙男眼神涣散，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眨眼间就消失在昏暗混乱的灯光和人潮中。

路小榄一脸疑惑，目光投向那扇半敞开的门。

“怪物？”他歪了歪头，“我喝醉了一般看到的都是不穿衣服的路西法。”

路小榄没放心上，小心地探进上半身，朝里面张望。

“有人吗？”

“怎么不开灯？”

“需要我帮忙开一下灯吗？”

里面一片死寂的安静，和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路小榄皱了皱眉：“没人啊。”

难道是那个烤瓷牙男喝high出现幻觉了？

他缩回身子，手在门外的墙壁上摸索着，想找到照明开关。

“那我开灯喽。”

路小榄手指触碰到一个凸起的按钮，正要按下去，一只冰凉且触感极其怪异的物体卷风袭来，“啪”一下打掉了他的手。

还没等路小榄反应过来，腰间突然一紧，紧接着，一股巨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拦腰卷住。

“——唔！”

路小榄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粗暴地拖进了漆黑的卫生间里。

冷风裹挟着一种植物和泥土的腥气从他耳边掠过，脸上的天使面具在挣扎中掉落在地。

刚刚在外面，可能是因为音乐太吵，覆盖了某些声音。

此刻，在这狭小密闭的黑暗空间里，一种粗重压抑，仿佛野兽般的喘息声，在他耳畔清晰地响起。

路小榄被狠狠摔在了冰冷的洗手台上，后背撞得生疼。

他缓缓撑起手臂，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循声看过去。

下一秒，路小榄瞳孔骤然收缩。

藤条枝蔓般扭曲蠕动的肢体……非人非树的诡异形态……脚下仿佛真的在生根……手臂化成了难以名状的扭曲形态……

明明依稀还能看到一张人类的面孔轮廓，却处处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与怪诞。

路小榄沉默。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出乎意料的是，自己并没有感到预期的恐惧，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路小榄歪了歪头，竟然笑了。

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呵……”

“还真是怪物啊。”

他的目光试图穿透黑暗，锁定那张模糊扭曲的面孔，轻声叫出了那个名字。

“宿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