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烟缭绕,浮躁迷离的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
从宿宵所在的二楼包厢俯瞰下去,视野清晰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在他的视角里,舞台上的景象可以概括为一个穿着花里胡哨,恨不得把所有流行元素都堆身上的白切鸡,正在那里孔雀开屏似的四处发骚,扭动腰肢。
而他的伴舞,则是一个体型修长挺拔的男子,穿着简单至极,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色工字背心,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脚上甚至蹬着一双格格不入有点可爱的唐老鸭拖鞋。
对比强烈,清爽干净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但偶尔随着剧烈的舞蹈动作,帽檐下的脸还是会暴露在炽热的灯光下。
乌黑湿润的碎发在灯光下灼灼生辉,挥洒出的汗水仿佛带着金色的光晕。
那是一张与白天看到的冷淡模样截然不同的脸,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一种野性的耀眼夺目。
宿宵原本慵懒倚靠的姿态微微改变,眉眼稍稍扬起。
这张脸,怎么越看越觉得……
熟悉???
几个大幅度的旋转动作让那张脸彻底清晰映入眼帘,宿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呵。”他对着空气低语,仿佛在讽刺某个不久前才信誓旦旦的人,“还说自己不见异思迁。”
深夜不好好在家睡觉,跑来这种地方,还跟着一个小白脸在舞台上搂搂抱抱摸来摸去。
白天装得跟个禁欲系良家妇男一样,一到晚上就原形毕露了。
宿宵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行了快十一点了,我把礼物给你那小男友就要回去了。”
“挂了,早点睡你的觉,别整天看这些没营养的。”
不等那边回应,宿宵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话。
路小榄硬着头皮跳完了三支曲子,就赶紧找机会溜下了台。
早在下面等着他的周女士立马兴奋地迎上前,举起手机向儿子展示她的拍摄成果。
路小榄接过一瓶水猛喝,余光扫过屏幕上的自己,各种角度的抓拍,动作张力十足。
“老妈一直知道你帅,但不知道你这么帅!”
周女士脸都笑开了花,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兴奋和自豪:“这舞蹈天赋到底是遗传谁的呢……”
“想想也肯定是我,你爸那个木头疙瘩,广播体操都做不利索。”
她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畅想:“唉,高三那年真该送你走艺术路的,考个电影学院,以后当个大明星多好啊,这样你老妈我说不定还有机会跟刘德华握手合影呢。”
一瓶水喝完,路小榄没找到垃圾桶,只能把空瓶子暂时揣进裤兜里。
他接过周女士递来的衬衫擦汗,语气无奈:“妈你当年不是说咱家一没钱二没权,我到娱乐圈也只有被潜规则的份吗?”
周女士顿时有点汗流浃背了:“……我说过这种话?”
路小榄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你还说了,我这弱鸡模样就算去给富婆当小白脸,估计都撑不过三天,叫我老老实实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走科技强国之路才是正道。”
周女士:“……”
“对了。”
路小榄把沾满汗水的衬衫随意围在腰上,系了个活结,想起件事。
“刚刚在台上听幕后工作人员说,这儿十二点要戴什么面具,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隐形消费陷阱。”
他四处扫了扫,果然看到场内已经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开始分发面具了:“妈你困了吗?困了我们就回……”
话没说完,就见周女士已经兴冲冲地对着路过的工作人员举起两根手指:“您好,要两个,一个天使一个魔鬼。”
路小榄:“……”
他面无表情:“妈,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晚还在外面玩得这么嗨,肯定会……”
“安啦安啦。”周女士拿起那个闪着银质金属光泽的半截面具,直接挡住了儿子的视线,语气轻松,“他才管不了我。”
路小榄拿下面具,看到周女士已经戴上了那个造型略显狰狞的魔鬼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愉悦扬起。
见对方难得这么高兴,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于是垂眸打量手上这个天使面具。
做工非常精致,顶端还竖着一根洁白的羽毛,面部用金色的花纹精心勾画出五官的轮廓,在灯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
这么漂亮的东西,等下弄坏了怎么办?
路小榄小心戴上面具。
“妈免费的吧?”
“妈不免费,从你出生到现在,总计费用三套南城房子。”
“……”
“走,要喝什么?妈请你!”周女士拉着路小榄来到吧台,颇为豪气地对着酒保举起两根手指,“您好,一杯热牛奶……”
她侧过脸问路小榄:“儿子你呢?”
路小榄无奈扶额:“……热牛奶。”
酒保看着眼前这诡异又和谐的两人组合。
一个体型秀美气质年轻的魔鬼女人管一个高大帅气戴着天使面具的男人叫儿子。
他心里默默嘀咕。
还是你们大城市的人会玩……
见酒保一动不动,周女士敏锐察觉到对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微笑着打断对方的思绪,重复道:“您好,两杯热牛奶,谢谢。”
点了单,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
等待微波炉加热牛奶的过程中,路小榄偷偷翻了一下桌上的酒水单,又迅速合上。
他掩着嘴,凑到周女士耳边小声道:“妈,一杯热牛奶98,冰牛奶68。”
周女士正对着手机屏幕调整角度自拍,闻言头也不抬:“所以呢?”
“太贵了。”路小榄肉痛。
牛奶很快端上来,路小榄道了声谢谢,抱着温热的玻璃杯小口嘬着:“这价钱在外面能买两箱牛奶了。”
周女士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他:“儿子,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