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一周的时间过去，数学竞赛初赛的时间越来越近。
临近考试前的一周，学校组织他们坐大巴车去市中心的集训点，开启为期一周的集训。
曹老师作为带队老师，和他们一起。
许星延上了车，在人群中扫视一圈，一眼就看到凌成遥旁边的位置空着，正朝那边走着，一个女生先他一步，捷足先登。
女生轻声问凌成遥：“同学，请问你旁边有人吗？”
言下之意，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凌成遥把背包放到上面行李架上，闻言看了她一眼，诚实道：“没有。”
女生眼中显露出欣喜神色，凌成遥刚坐下划拉了几下手机，那个女生凑到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道：“同学，那个架子有点高，能不能……”帮我放下背包。
她话还没有说完，手里的背包就被人拿走，动作流畅地安置在了行李架上。
女生和凌成遥同时抬起头，看到了许星延笑容洋溢的脸。
“同学，我有点晕车，可以把前排的位置让给我吗？”许星延问她。
“啊……”女生朝凌成遥看了眼，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旁的许星延，想到刚刚许星延帮她放了背包，这种小忙，她也不太好意思拒绝，犹豫片刻，她说：“行，那你坐这吧。”
说着女生转身朝后面几排走去。
许星延把背包一抛，稳稳落在行李架上，然后一屁股坐下。
“曹老师那有晕车药。”凌成遥将手机黑屏，对他说。
“没事。”许星延不当回事，“看等等晕不晕车吧，晕车再吃。”
许星延余光里瞥见凌成遥还在看他，他没忍住转过头，“你看我干嘛？你这什么眼神？”
凌成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提醒道：“晕车药要提前一个小时吃。”
许星延挑眉，“这么关心我？”
凌成遥撇开眼，淡淡出声：“怕你待会儿晕车，吐我身上。”
许星延听笑了，用胳膊碰碰他，“你想什么呢？可能吗？”他又凑上去一点，这个动作让对方不自觉向后退了几分，头差点磕到玻璃窗。
许星延脸上有些不满，“你躲什么？我有话和你说。”
凌成遥不知道他憋了什么好屁，半信半疑地垂下头。
“我其实根本就不晕车。”许星延一只手抬起来，放在嘴边，在他耳畔轻声说。
迎上对方打了个“？”的神情，许星延笑起来，继续解释道：“我就是想找个借口和你坐。”
凌成遥看着他，那双明亮杏眼带着狡黠的笑意，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一片，在他眼里投落下一片光点。
更亮了，亮的晃眼。
凌成遥扭过头，看向窗外，“噢”了声。
路途一个多小时，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足，晒得人暖洋洋的，大巴颠簸之中，人不自觉就会犯困。
许星延又断断续续和他聊了几句，打了不下五个哈欠，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凌成遥的手指在手机上迅速游弋，灵活而迅速，数独的空白格被一点点填满，忽而感觉肩头一重，脖颈间有些痒意。
他手指顿了下，放轻了动作微侧着头看了眼，许星延的面庞近在咫尺，下半张脸隐没在校服领口，没有了往日那副生龙活虎时张扬而生动的表情，眼睛阖上，墨黑浓密的眼睫毛随着颠簸轻轻翕动，如同鸦羽，似有微风拂动一般的灵动轻盈，睡着的模样安静而乖顺。
凌成遥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起了唐小桔的金毛多多，每次看到他时，就会闪烁着似葡萄一般大而亮的眼睛，直冲冲朝他扑过来，用毛绒绒的大脑袋蹭他的脸，脖颈，还有手腕，伴随着温热的触感，好像啊。
单看这幅睡颜，一点也联想不出他平时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还有他桀骜不驯的性格。
真是神奇。
凌成遥垂下眼睫，悄无声息地静静看着那张面容。
许星延是被一阵骚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后排吵吵嚷嚷，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和呼声。
有人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就听到另一人说：“是。”
“……”
“否。”
“……”
“他们在干嘛？”许星延睡得有点懵，脑袋还有些不清醒，他抓了把头发，随口问道，目光瞥见凌成遥还在玩那个数独。
……
凌成遥简直对数独情有独钟，几乎是一刻不歇，许星延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对玩数独乐此不疲。
“不知道，猜谜吧。”凌成遥猜测道。
后排有位女生的脑袋凑过来，欣喜道：“哎你终于醒啦，刚刚我们想叫你和凌同学玩来着。凌同学说你在睡觉，让我们先玩。”
刚刚给许星延让座的女生也偏过头，朝前面张望，有些期待地说：“来玩吧来玩吧，反正还有差不多半小时呢。”
有男生附和：“一起啊？海龟汤要人多才好玩呢！”
许星延刚刚睡饱了，此刻正有些无聊，于是拽拽身旁人的衣袖，“别玩你那个数独了，我们换个别的玩玩，和他们一起呗？”
凌成遥放下手机，“都行。”
那位女生给他们讲解了规则，“出题人要想好一个情节离奇，结局反转的小故事，只向其他玩家讲述这个故事的表面现象，这个叫“汤面”。但是不能不透露背后的真实原因，要让玩家自己猜，这个就是“汤底”。”
“对，玩家可以根据出题者提供的有限线索，通过提问有关问题来推理出完整故事真相，得到“汤底”。出题人只能回答“是”或“否”，还有“不重要”……”
许星延点点头，“明白了，来吧。”他有点迫不及待了。
女生A：“请听汤面：黑夜里，一位旅人经过一间破败的房子，住了一夜，看见墙上挂着一副画，第二天一早便匆匆忙忙跑路了。”
“没了？”有人问。
女生A点点头：“对，请猜出汤底。”
有人问：“他跑路的原因和那副画有关？”
女生A：“是。”
“那副画上是什么？”
女生B：“只能回答是或否噢。”
“那副画是重点……房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女生A微笑着，过了会摇摇头，“否。”
许星延来了兴致，和身旁的凌成遥窃窃私语，“这个房子主人还挺讲究，房子都破成那样了还要挂幅画。”
凌成遥笑笑：“嗯。”
有人问：“房子有主人吗？”
女生A：“不重要。”
许星延摩挲下巴，问道：“他是被吓跑的吗？”
女生A点头：“是。”
许星延喃喃道：“被画像吓跑的……”
女生A：“是。”
凌成遥说了一个让人泛起鸡皮疙瘩的猜测：“那张画像上是一个人。”
女生A笑得阴森森，“是。”
许星延顺着他的思路，“活人？”
女生A保持着微笑，“是。”
有人提出质疑：“不对啊，刚刚不是说没有其他人了吗？”
女生B：“请回想一下，你刚刚问的问题是什么。”
“房子里有没有其他人……我靠。”那人一个激灵，“敢情是在房子外啊。”
女生A：“是。”
许星延已经猜到了大致：“有人站在窗外看了他一夜。”
话音刚落，不管男生女生都发出一声尖叫。
许星延捂住耳朵，只想确认汤底，“是不是啊？”
女生A：“是。”
女生B：“恭喜，汤底已知。黑夜里，一位旅人经过一间破败的房子，决心在这住上一夜，晚上看见墙上挂着一副画。第二天天亮了，他发现昨晚挂着画的地方根本就没有画，那里只是一扇窗户。他想到了昨天看到的那张人脸画像，意识到是有人站在窗边看了他一个晚上，所以匆忙跑路了。”
“啊啊啊！！！”车里鬼叫乱喊。
许星延挑挑眉，朝凌成遥道：“这人想干嘛？就纯盯着人家看，一盯一个晚上。暗恋人家？那也很变态了。”
凌成遥开玩笑道：“可能是那家房子的主人。”
许星延：“那他也太窝囊了，鸠占鹊巢也无动于衷。”
凌成遥：“他可能社恐。”
许星延听笑了，“别给窝囊找借口。”
“stop，stop！别叫了，停！”有人出声制止，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嘴巴，嘘。”
有人催促道：“下一个，再来再来。”
女生B：“第二个汤面：丧尸末日，我是一名赏金猎人，负责猎杀丧尸，我找到了杀害我家人的凶手，然后自杀了。”
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有人问：“是丧尸杀害了我的家人吗？”
女生A：“是。”
“难怪变成赏金猎人打丧尸。”
“我自杀的原因和家人有关吗？”
女生A：“是。”
许星延戳戳旁边人，“你有头绪吗？”
凌成遥呈思考状，自言自语道：“丧尸……自杀。”
片刻后，他摇摇头。
许星延问：“他自杀的原因是因为家人变成了丧尸吗？”
女生A：“否。”
“那他为什么自杀啊？”
“不知道啊。”
“肯定是末世之下，生存得太痛苦，大仇已报，执念已消，活不下去了呗。”
女生A：“是也否。”
“？啥意思？”
“还能这样？”
许星延揣摩片刻，有些不理解，“既肯定又否定，为什么？”
凌成遥问：“主角变成了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