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美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戏谑,反倒带着几分审视。
“永嘉县主,这几日在汴京城里搅弄风云,为赵光义和赵德昭下了好大一盘棋,真是好本事啊?”
李从宁心头一震,本以为自己的谋划做得极为隐蔽,没想到竟被赵光美看穿了,还是他一定盯着她?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蹙眉:“秦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女不懂。我一个被监管着的弱女子,何来搅弄风云之说?”
“废寺的密窖是谁透露给赵德昭的,辽人拦路是谁引来的?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斗得越凶,你就越安全。还是说,你想借着他们的争斗,为南唐旧部谋出路?”
李从宁态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音压得极低,目光死死盯着他。
“秦王殿下既然都知道了,为何不直接告诉赵光义或是赵德昭?只要你开口,他们定会信你。你是宋室亲王,我是南唐罪臣,我们本就该是敌人才对。”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闪烁的灯火,声音有些低沉。
“告诉他们又能如何,让赵光义更忌惮赵德昭,还是让赵德昭更怨恨赵光义?本王若是说了,不过是把这潭水搅得更浑,让他们,你们斗得更狠罢了!”
“秦王殿下,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李从宁轻声试探。
“殿下可听说过金匮之盟,您也是储位之列,难道就真甘心,看着这位置落进别人手里,不想为自己争一争?”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手足相残又或者亲人反目,本就不是我所不愿。所谓的金匮之盟,也许只不过是,我二哥故意放抛出的消息罢了!”
赵光美抬手扯了扯领口,露出颈间一枚枚白玉吊坠,那是当年他与赵匡胤、赵光义幼时玩闹时,母亲亲手给三人系上的,如今只剩他还戴着。
“他们都想要权,可这世上,总该有人想护着点剩下的情分吧。”
他转过身,眼底多了两分无奈。
李从宁心里忽然有些触动,她一直以为,宋室的王爷们,都和赵光义一样,满脑子都是权力争斗,却没想到,赵光美竟是这样一个,想守护兄弟情分的人。
“既然殿下不想参与,臣女想问一问,殿下之前又何故帮我?”
赵光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或许是同情吧,同情你明明是金枝玉叶,却要在刀尖上谋生路;又或许是好奇,想看看你这亡国公主,究竟能把这出戏唱到哪一步。”
“秦王今日拦我至此,又是为何......是想劝我收手?”李从宁追问,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她怕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是另一个陷阱。
“我只是想提醒你,要三思而后行。我二哥为人心思缜密,别到最后,不仅没帮到你想帮的人,还把自己搭进去。”
她确实想借着赵光义与赵德昭的争斗,为兄长和南唐百姓谋一条生路.
“王爷坦诚,臣女也不欺瞒。臣女没得选。兄长被软禁在汴京,江南的百姓还在受苦,若是不谋一条生路,我们只会永远任人宰割。”
赵光美抬眼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人生是一场盛大的逃亡,逃离不喜欢的地方。”
这话猝不及防扎进李从宁的心口,她猛地顿住呼吸,攥着袖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这话她也说过。
她怔怔地望着赵光美,那双总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里,此刻竟盛着与她当时如出一辙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