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夜里,月色如练,将汴京的街巷洒得一片清辉。
侯府侧墙旁,一道纤细的身影贴着墙根快速移动,正是换上了夜行衣的李从宁。
她算准可以避开巡逻侍卫的时间,翻出了侯府院墙。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很熟练地就穿过了几条小巷。脚下的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只发出细碎的声响。
徐铉作为南唐旧臣,虽在宋廷任职,却始终心念故土,是她在汴京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
如今局势愈发复杂,她必须从徐铉口中探得更多消息,才能更好地布局。
来到徐府后墙,李从宁轻叩三声墙砖,节奏是两人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墙内传来轻微的响动,正是徐铉,“公主,快请进!”
徐铉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公主又是深夜来访,可是出了什么急事?眼下汴京城里风声紧,你这般冒险,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李从宁开门见山:“晋王府私藏兵器一事,想来徐大人今日上朝,应该听说了?”
徐铉闻言,走到窗边查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偷听后,才回到案前坐下。
低声说道:“此事如今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赵德昭不仅联合了御史大夫,还拉拢了兵部尚书,几人联名上书,请求陛下严惩晋王府,彻查周海私藏兵器背后的真相。陛下虽未明确表态,但也下令让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共同彻查,看样子是想摸清此事的来龙去脉。”
李从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眼神愈发锐利。
“赵德昭倒是下了血本,联合这么多大臣,显然是想借此事扳倒赵光义。赵光义那边可有应对之策?”
徐铉端起桌上的茶杯,递给李从宁,“晋王势力不容小觑,眼下局势不明,大多人都持观望态度,没人敢轻易站队。不过经此一事,晋王会忙上几日,公主可趁这个机会动手。必要时,我们几个老家伙,也会为这叔侄两人出一份力,让他们尽可能势均力敌地争下去。”
李从宁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却没能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知道,赵光义与赵德昭的争斗,已经正式开始,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影响到南唐旧臣的安危。
“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她沉默片刻,“除了此事,近期朝堂上还有其他重要动向吗?”
“五日后,便是新茶进宫的日子。按照惯例,吴越王钱俶会亲自带着今年的新茶来汴京朝贡。陛下已经下旨,到时候会在御花园设宴款待,朝中重臣都会出席,公主和陛下也在其中!”
“吴越王亲自来汴京?” 李从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陷入沉思。
吴越王作为江南一方,向来与宋廷保持着微妙的关系。
此次亲自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送新茶这么简单。说不定是想探听宋廷的虚实,或是与朝中势力达成某种合作,刚好趁着这次机会亲自见见吴越王。
她抬头看向徐铉,语气郑重:“五日后的宴会,想必会十分热闹,赵光义与赵德昭,大概率会在宴会上有新的动作。我们必须多加留意,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还请大人及时告知我。”
徐铉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公主放心,我会多加留意。只是如今形势复杂,公主千万不要以身犯险。南唐的百姓还在等着我们,公主若是出了差错,我们便再无希望了!”
李从宁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红。她知徐铉的话不仅是提醒,更是对她的担忧,以及对故土的牵挂。
她起身,对着徐铉躬身一礼。
“大人的教诲,从宁铭记在心。若有急事,可写信藏于徐府外墙根的砖瓦下,黄昏前会有一个装扮成算命先生的人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