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好好休息。”清屿重新给她戴上。
“就去一会儿。”
“不行。”
“清屿。”
季久夏微微拧起眉,语气不似以往那么清冷。
清屿垂眸,轻弹了下她的额头,眉眼上调,腔调慵懒。
“撒娇也没用。”
季久夏:“……”
年三十这天清早,家家户户都放起了鞭炮。
她定的闹钟倒显得多余。
吃过早饭,清屿开始着手贴春联。
“我帮你。”季久夏看了眼大门的门头,“用不用搬个凳子?”
清屿胶带递给她,他抬手举过头顶,一副“小瞧我”的表情,随后拿着春联转身往外走。
“用不着。”
季久夏跟了上去,笑了笑。
这人前几天还在谎报身高,现在却毫不客气的展现自身优势,也不知道谦虚。
清屿拿着横联在门头上比了下,“这个位置怎么样。”
她向后退了几步,认真端详了几秒后,道:“稍微在向左边挪一寸。”
“可以了。”
胶带套在打包器上,她撕下一节裁断递给他。
这几天南方回温,清屿外面只穿了件运动上衣,他肩膀宽阔,身材挺拔,等他贴好后,转身看到她愣愣的站在那里。
“想什么呢?”
“春天要来了。”
立春已过,风吹在脸上倒也不觉得冷了。
从大门外经过的街坊四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的笑着和清屿打招呼,‘带女朋友回来过年啊’,季久夏有些窘迫,坦然的露了个得体的笑。
清屿的表情泰然自若,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心底多了几分柔和。
昨天别人送了徐锦华两张剪纸窗花,上面的生肖剪的惟妙惟肖,怀中抱着‘福’字,季久夏小心谨慎的铺开贴在客厅的玻璃门上。
她刚贴好,推开门准备去院子里再看一眼,却见清屿抱臂细细端详。
“怎么样?”
“还不错。”他特意补充,“我说的是窗花。”
季久夏站在那里,脸上露出几分无语的表情。
今天是大年三十,她不跟他一般计较。
她笑笑,指着左边的窗花道:“辞旧迎新。”
清屿懒懒的抬了抬下巴。
“接福纳祥。”
徐锦华忙完手头的活儿,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摘下围裙,笑说:“都贴好了,我们一家人在院子里拍张照片吧。”
清屿:“我去拿手机。”
季久夏从室内搬了把椅子,站在徐锦华右后方的位置,清屿拿着手机支架,调整好摄像头后置和角度,设定了五秒延时。
他们俩并肩站在一起,季久夏站的规规矩矩的,上次拍照还是在大四毕业时,面对镜头,她总是显得不自在。
倒计时五……四……三……二……
清屿骤然抬手搂着她,季久夏惊诧,在倒计时最后一秒钟,她微微浅笑。
午后,清屿去前街的商店买了几挂鞭炮,徐锦华闲着无聊去邻里家串门儿,她站在厨房内,想帮忙,却无处下手。
清屿回来后,给她安排了剥蒜的活。
季久夏坐在板凳上,说:“你教我做饭怎么样,以后,我也可以给你打打下手。”
拿着刀切菜的手瞬间一滑,清屿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站在案台前,低头看了看她,犹豫了片刻,斟酌着开口。
“你这双手是攥写文字的,洗菜做饭这种工作还是交给我吧。”
清屿对她的厨艺有很深的阴影,先前,她做过一次饭,差点把厨房烧了,盘子里的红烧肉像黑炭一样,他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吃了几块,半夜起床去了卫生间好几趟。
季久夏轻哼一声,略表不满。
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再过几个月他要出国,只留她独自一人在西城,她胃不好,工作忙起来饮食也不规律。
数秒后,清屿道:“等回去,我教你。”
话音刚落下一瞬,季久夏把剥好的一小碗蒜端了过,“一言为定。”
她刚洗了头发,发尾还带有些许湿意,清屿闻到她发丝上浅淡的茉莉香,转瞬即逝。
他抬起头,眼底的笑意加深,“一言为定。”
年夜饭的十道菜全部是清屿操持,季久夏没帮上什么忙,偶尔给他打打下手,徐锦华赶在花店关门的前一刻买了几只绣球花,摆放在客厅中,倒显得几分新气象。
外面传来阵阵鞭炮声,季久夏把最后一道菜盛出,透过厨房的窗户向外张望了下,灯火通明,鞭炮燃烧的沉烟弥漫在小镇上空。
“我们要不要也把鞭炮放了?”
清屿擦了手,道:“我去。”
季久夏和徐锦华捂着耳朵站在院内,清屿把一长挂鞭炮铺放在门前的路边,点火后,迅速跑了进来。年味浓厚,虽说他们人少,但对季久夏来说,这个新年,是温暖热闹的。
清屿站在她身后,抬手捂着她耳朵。
他们相视一秒,浅浅笑了。
饭菜刚端上餐桌,电视中的新闻联播刚刚结束。
清屿倒了几杯果汁,几人刚落座,徐锦华端起杯子,笑说:“祝你们新年快乐。”
季久夏笑了笑,“徐阿姨,也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清屿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徐锦华这么开心过。
徐锦华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红包,“给夏夏准备的红包。”
红包的封口处翘了起来,季久夏觉得这份红包太贵重,她犹豫了下,局促的看了眼清屿。
她忍不住道:“徐阿姨……我……”
徐锦华:“这是阿姨的心意。”
清屿站了起来,接下红包,“她脸皮薄,我替她收了。”
“你这孩子。”
“妈,吃饭吧。”
清屿在桌下悄悄拍了下她的手背,以示安心。
几人饭桌上闲聊,气氛倒也轻快。
清屿借机把准备出国的事情告诉了徐锦华,她嘴上没说什么,但心中却不忍他独身一人跑那么远的地方,她也知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一直尊重清屿的选择。
徐锦华给季久夏夹了块鱼肉,“你应该给夏夏赔礼道歉。”
季久夏轻道:“没事的,阿姨,我在西城等他。”
徐锦华抿了下唇,“他这一走就是两三年,你还年轻,把时间白白浪费在他身上。我说这些,不是催促你们的意思,阿姨知道,你独立,有想法,我是……替你不值得。”
清屿是她亲儿子,但她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这件事,总是清屿对不起她。等一个人的滋味儿她真切的感受过,她更不愿意看到她也过这样的日子。
清屿轻皱了一下眉头,“妈,我还回来呢。”
徐锦华瞪他一眼,“你敢不回来。”
春节联欢晚会开始,季久夏顺手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两格。她心底清楚,徐锦华说的这些话是为了她好,她相信,清屿更不会是那样的人。
“徐阿姨,春晚开始了。”季久夏岔开了话题。
徐锦华没有在坚持,最后只叮嘱清屿要好好对她。
年夜饭结束后,有邻居来喊徐锦华去串门儿聊天,徐锦华临走时也不忘告诉清屿要带她去河边看烟花,客厅内显得几分冷清,季久夏关了电视,她站在院子里,夜空中有几团微簇的火光,飘向远方,不知道是谁在放孔明灯。
清屿给她披了件厚衣服,“夜里冷。”
“你看。”季久夏指着孔明灯道。
“要不要去看烟花?”
“在哪儿?”
明亮的眼眸透着隐隐的期待,清屿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河边,离这里不远。”
她问:“开车去吗?”
“你不想?”
她摇摇头,难得这么热闹的节日,路边灯火明亮,她不想错过一分一秒。
清屿从邻居家借了辆电瓶车,他学着最近网络上热门视频中的话。
“公主请上车。”
季久夏笑出了声,远处有烟火绽放,她坐上车,催促他快走。
河边围栏上方挤满了人,有许多摊贩借此机会买些稀奇的小玩意儿。这边人多,清屿把车停在较远的地方,他们沿着路边悠闲散步,烟花一簇簇照亮夜空,亮如白昼,却又稍纵即逝。
周边小孩子激动的尖叫欢呼。
季久夏望着远处,“真好看。”
烟花散发的光影照亮了她的侧脸,清屿有一瞬愣怔。
他没有转头,声音懒散道:“真好看。”
季久夏侧目,“我说的是烟花。”
清屿顿了一秒,笑笑,没有说话。
等烟花结束,行人散去。
季久夏买了盏孔明灯,又向店家借了火。
底部用铁丝固定的那块蜡越烧越旺,她轻轻放手,孔明灯飘向远方,直到那么光亮距离他们越来越远,清屿问她许了什么愿。
“我们,平安健康。”
“没有了?”
她笑说:“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不贪心。”
回去的路上,季久夏想起那天他们去法云寺清屿抽取的那根签,当时他没有告诉她答案,此刻,她又问了一遍。
清屿:“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迎面的风把他的声音吹的四散,她的心也跟着荡漾。
季久夏张开双臂,感受夜风从指缝穿过,他们之间,一切刚好。
长夜漫漫,却不抵岁月。
他们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