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鞭炮声阵阵,时不时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声。
床上的人用棉被蒙着头,摸索着手机,双眼迷蒙,季久夏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立马坐起身,她昨天明明定了闹钟,她打开手机看,居然忘记点保存了。
她神色懊恼,急忙下床换衣服,隐约间,听到楼下一道陌生的女声。
她推开窗户向楼下看,院子里站着的是昨天晚上遇到女孩。迎面袭来的一阵冷风瞬间吹走了她的困意,那女孩声音软糯,像四月里的风,吹的人心中暖暖的。
季久夏整理好下楼后,那女孩已经离开。
清屿手中端了盘绿豆糕。
她问:“徐阿姨呢?”
“一大早出去了,说是要买东西。”清屿解释,他拿了块绿豆糕递了过去,“尝尝。”
季久夏睨他一眼,“人家送给你的,我怎么能夺人所好。”
清屿:“……”
他瞬间联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一幕,从广场回来的路上更是兴致缺缺,他放下手中的那块糕点,笑出了声,抬起眼眸看向站在一旁弯腰拉伸的人。
阳光缓缓落进院内铺开,继而轻慢晕染,像一幅带有陈旧感的油画。随着她的动作,温黄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显露出一种淡然的松弛感。
她穿了件浅咖色摇粒绒厚外套,下面搭了条米白休闲裤,比以往多了几分恬淡。
清屿喊了声她的名字,“夏夏。”
季久夏回头,弯腰起身带动了发丝至脸侧,“怎么了?”
清屿看着她,解释:“她是我小学同学,昨天在广场那边偶遇到,闲聊了几句。她家里是做糕点的,今早来给我妈送点尝尝。”
季久夏有些紧张,她急忙错开目光,掩饰自己的心慌。
脸颊却不自觉的沾染了一层红晕。
她不想让清屿觉得自己是爱吃醋的人。
清屿笑了笑,放下盘子不自觉的走到她面前,语气缓缓,“你这是……吃醋了?”
“才没有。”季久夏抬眸,立马否认。
清屿却饶有兴味的看着她,慢慢‘噢’了一声,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是吗?”
季久夏抿了抿唇,也不顾面色窘迫,坦言道:“对,我是吃醋了。”
她气呼呼的,眼眸似一汪春水,盈盈的看着他,清屿却只是笑笑,季久夏心中郁闷,抬手用力捶了他一下。
后来细想,也算不得是吃醋,只是那女孩子的目光太过赤烈。她自然也知道那说明什么,季久夏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那么小,狭小到容忍不下旁人的一个眼神。
她嗔怒:“你真讨厌。”
声音沿着那束日光传到耳中。
清屿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亲了下,“我错了,昨天晚上应该第一时间向你解释。”
脸颊被他掬起,倒显得几分憨态。
清屿用手轻轻揉了两下,但顾及这是在外面,硬生生的忍住。
心中藏着的疑虑得到答案后,她仰头看着他,若有所思,季久夏觉得自己太过矫情,说话时声音闷闷的,多了些自责。
“我也有不对,昨天不该对你态度不好。”
“该道歉的人是我。”清屿轻笑,“饿了吧,先吃点早饭,下午去商场买些年货。”
事实上,徐锦华已经置办的差不多,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他们去商场也只是应景凑个热闹,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
季久夏喝了碗豆浆就已经饱了,她问:“徐阿姨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了。”清屿摇头,把刚烤好的吐司抹了点蓝莓酱,递给她,“隔壁那条街的邻居想做身旗袍,她去量下尺寸。”
季久夏抬头,咬了口吐司,“徐阿姨还有这手艺呢?”
她只知道在西城时,徐锦华闲来无事绣了几枚荷包。
清屿只是笑笑,耐心的向她解释,“我外婆是绣女,我妈从小跟着外婆也学了不少。”
季久夏感叹,“阿姨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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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清屿开车带着她去了趟商场,商业街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有段路程,路上大概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负一楼的超市内人流拥挤,喧闹闷热,季久夏脱了外套放进购物车内,她买了点零食瓜子糖果之类的,其余的全部交给了清屿。
他选购了两条白鱼,又买了些水果蔬菜。
季久夏觉得燥热呼吸难耐,两人匆匆结账,立马离开了超市,她站在外面呼吸着新鲜空气,缓了好一会儿,清屿把购买的东西放进后备箱。
他买了支冰糖葫芦,笑着说:“体能下降了?”
季久夏穿好衣服,没心思同他开玩笑,“以后过年,我再也不来逛超市了。”
小时候,过寒暑假,季常林给她报了好几个补习班,置办年货这些全部是季常林独自一人操持,季久夏自然也不知道这是件费心费力的事情。
她脸色略显苍白,清屿敛起笑意,问:“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久夏站直了身子,脑袋有一瞬的晕眩,她扯了个笑,“我有点想喝热水。”
“在这儿等着我。”清屿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季久夏撕了片糖葫芦外面裹着的那层糯米纸,她口中发苦,连带着的胃也难受。清屿去不远处的奶茶店买了杯水,他步履宽阔,却又透露着成熟稳重。
她喝了两口,看到她精神恢复了一些,轻抚了下她的额头。
“好些了吗?”体温正常,清屿松了口气。
“可能是在里面待得久了,有点闷。”季久夏温声道。
南方的气候和西城截然不同,她第一次来这边久住,饮食和气候方面自然也不太习惯,清屿再三确认她没事后,准备开车回去。
季久夏笑说:“不是要去□□联吗?”
“明天再买。”
“明天上午等着用呢,再说了,说不准人家年三十不出摊了。”
马路对面那条街有许多商贩在店外摆摊,许是刚才喝了点热水,这会儿胃里面没有那么难受。季久夏来了兴致,想去逛逛,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清屿。
“走吧,就当陪我逛一下,顺便买几幅春联。”
清屿不愿意扫了她的兴致,便由着她。
他们来的晚了,摊位上只剩下几幅春联刻意挑选,老板看他们是对年轻人,声音中透露着爽朗地笑,说有的人小年那几天已经把春联买了回去。
他们挑好准备结账,老板也想尽快处理掉这些剩下的尾货,价格便宜了一大半。
季久夏付了几块钱的现金,露了个浅笑,“谢谢老板,新年快乐。”
清屿顺手拎过塑料袋,“现在很少见有人用现金了。”
“是吗?”季久夏不免错愕,收起钱包放进口袋,“我习惯了。”
这个习惯是季常林让她学会的,刚上初一那年冬天下暴雪,下午第三节课铃声刚落,学校临时决定放学,公交车上挤满了人,她站在公交站牌那里等了十几分钟,雪越下越大,手心中握着的那枚硬币也间的冰凉。她冒着暴雪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回到家后,高烧两天。
从那以后,每次出门,季常林都会在她口袋中塞点钱。
大约是小时候那些不好的经历,让她成为了一个敏感且没有安全感的人,她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更不会刨露真心。
却偏偏,清屿除外。
清屿陪着她沿着街道走到尽头,季久夏这才作罢。
回去的路上她浅睡了一会儿,到家后徐锦华还没有回来,清屿把鱼处理干净后放在冰箱冷冻,季久夏坐在院子里面的摇椅上翻看手机。
午后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意十足。
这几天没有看群内的消息,她随手向上滑动,目光却定格在俞欣然昨天晚上十一点发在群内的一条聊天对话。
五分钟后,她又紧接着发了条消息,似做解释。
【sorry,发错了。】
季久夏点开看,应该是从其他群内合并聊天对话转发的,谈论的主角是穆笙,定了婚期。有人却说,他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人。
季久夏想起在穆家参加订婚那次,站在穆笙身边的女人。
他们这个圈子,每天都在传些八卦和胡编乱造的鬼话,可信度一半一半。季久夏却觉得这些事情并不是空穴来风。
季久夏抬眸,透过厨房的窗户,恰好对上她的目光。
她在内心斟酌了下,“穆总要结婚了。”
“谁?”清屿打开窗户,问了一句。
“穆笙。”
清屿把鱼放进保鲜袋中,“什么时候?”
“不知道。”群内没有人说,季久夏顿了下,“……但是。”
“但是?”清屿察觉到她的话留了一半。
季久夏走到窗台前,“穆总私底下在找人。”
“找谁?”清屿打开冰箱,把鱼放了进去。
“你猜?”
“男的女的?”
“女的吧,不然为什么要私下找呢。”
清屿洗干净手,确认没有鱼腥味后,拿着水果刀切了块芒果,季久夏摇了摇头,翻到一张照片递在清屿面前,照片一看便是夜晚偷拍的,穆笙站在酒店门口,手指中夹着烟,脸色憔悴颓然,上衣皱巴巴的,整个人瘦了许多,与往日截然不同。
清屿一时没有做声,隔了会儿才道:“不求名分跟了他这么多年,现在知道着急了。”
季久夏‘噢’了一声,“原来,穆总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清屿暗骂他活该。
“晚饭想吃什么?”
“我不太饿,你少做点。”
清屿去外面买了些饺子皮,两人傍晚闲着没事,包了点饺子。
季久夏没有胃口,吃的不多。
徐锦华察觉到她不太舒服,便让清屿带她去诊所一趟。季久夏本不想这么大动干戈,却耐不住清屿态度坚硬。
医生检查出来是肠胃炎,开了两瓶吊水。
季久夏手背上扎了针,她叹口气,轻道:“之前还说,今年去了这么多次医院,现在马上要过年了,也不例外。”
“别想太多。“清屿蹙眉,坐在她身边,低头轻声问:“要不要睡会儿,两瓶水输完还要等一会儿。”
左手轻放在扶手上,季久夏歪了歪头,枕在清屿的肩膀上。
她闭上眼,“时间到了,你叫我。”
等她睡着后,清屿表情有些复杂凝重,他侧目看向她,目光深晦,神色也显得几分暗涩。
他应该早一点察觉到她不舒服,而不是一味让她故作强忍。
待一切结束后,时间刚过九点半。
清屿在诊所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温水,看着她把药吃了后,两人才离开。季久夏裹了件长款羽绒服,她戴着帽子,只露出拎了半张脸。
她声音有些闷混,“明天不用来了吧,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不用来,但是要吃药。”
“……知道了。”
季久夏听到远处的喧闹声,她转过头,“广场那边好像很热闹,你听到了吗。”
“没有。”清屿径直向前走。
“真的吗?”她摘下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