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屿端着碗伸了过去。
徐锦华瞪视他一眼,“去去,多大的人了。”
清屿:“……”
他轻挑了下眉梢,目光慢悠悠的落在她的脸上,嘴角也跟着弯起。
外面传来阵阵锣鼓声,从他坐的位置透过玻璃门看到大门外的石板路上成群结队的小孩儿嬉闹着跑了过去。
他夹了口菜,随口问了句,“什么事儿啊,这么热闹?”
徐锦华这才想起,今晚镇上有活动,她笑道:“广场那边儿有舞狮,吃饭完,你带夏夏去玩一会儿。”
握着筷子的手微顿,除了季常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亲切的叫过她了,她强忍着内心深处蔓延开的酸楚,笑着说好。
清屿察觉到她微微变化的神情,站起身盛了碗甜汤放置她面前。
吃完饭,清屿收拾碗筷,她欲站起身帮忙,被徐锦华拉到一旁,两人坐在客厅的实木沙发上,电视中重放着往年的小品。
待清屿把餐桌收拾干净去厨房后,徐锦华张望了一眼,从身后拿出深蓝团纹的方形锦盒,她打开后,小心翼翼从袋中拿出一只手镯。
“这枚手镯,是清屿的外婆留下来的,现在,我把她送给你。”徐锦华轻放在她手中。
季久夏对玉石不太了解,但从肉眼看,通体水感十足,翠色鲜艳,触感温润。她心中有了大概,这枚手镯定是价值不菲。
“徐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徐锦华执起她的手,戴上后轻道:“你看,多合适。清屿他从小到大,独自一个人默默承担了许多,直到遇见你,他慢慢变的鲜活。夏夏,阿姨要谢谢你。这枚手镯,是给我未来儿媳妇的,你不能再拒绝了。”
季久夏不好意思笑笑。
徐锦华端起果盘,“吃水果。”
清屿收拾完厨房的事,他走过去看到两人被电视中的小品逗了,他弯腰把她手中那块剥好的红心柚送入口中,甜中带了些微酸。
季久夏欲言又止。
徐锦华嗔他一眼,“你这孩子。”
清屿:“妈 ,我们出去逛逛。”
“阿姨,您和我们一起吧。”季久夏站起来轻道。
徐锦华笑说:“我就不去了,都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两人走出大门后,季久夏长舒一口气,室内有些闷,迎面而来的夜风带去那抹燥热。清屿牵着她的手,忽感一触冰凉。
季久夏扬起手腕,对着路灯下的光,面色显露几分凝重,“阿姨送的,我觉得太贵重了。”
清屿轻轻勾了一下唇,笑说:“送给你的,收着吧。”
手腕上沉甸甸的,她真实的感受到徐锦华对她的好,但这枚镯子太过珍贵,已经成为了她内心的负担,这种负担更像是一种歉疚。
清屿视线垂落,察觉到她眉间的那抹淡淡的沉重,他目光慵懒,伸出手指了指夜空上方。
“你看。”
季久夏抬眸,看着他不解道:“什么?”
清屿笑了,“月亮还挂在天上。”
那抹弯月周围被一团黑云笼罩,清辉洒下,透着一层清冷。
季久夏嗔道:“然后呢?”
“夜色这么美,开心点儿。”清屿的语气真诚,他顿下脚步,沉默了几秒,“只是一个镯子而已,不要觉得有压力,我以前说过,你很优秀,这也是她对你的认可,夏夏,你值得更好的。”
季久夏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怅然若失的同时心底的沉闷慢慢涣散,霎那间,她忽然感慨,遇到这么好的人,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清屿看着她,确认她的情绪得到缓解后,又牵着她的手向前走,“累不累?”
“还好。”
下午的路程全程是他开的车,她自然不觉得累。
季久夏反问:“你呢?”
清屿微微俯身,看她,“你说呢。”
季久夏抿唇浅笑,她把目光侧向一遍,确认路上没有行人后,踮脚吻了下他的唇。清屿晚饭时喝了桂花酒,只一瞬间,她闻到了淡淡的桂花香。
清屿笑着没有说话,低声道:“走吧。”
两人转过前面的路口,广场上灯火通明传来阵阵锣鼓声,这种热闹的场面也只有小时候在电视里面看过,季久夏觉得新奇,远处有群小孩儿拿着打火机在路边放炮,点燃后迅速扔在河里,炸起一层水花。
浓重的鞭炮味和喧闹声,徒添了几分欢快。
他们去的有些晚,此刻广场上的节目已经接近尾声。
清屿:“明天晚上我们早点来。”
季久夏轻轻歪了一下头,“明天还有?”
清屿向她解释:“不出意外的话,年三十晚上还会表演节目。”
季久夏不禁感慨,“原来你们这里过年这么热闹。”
他们沿着广场周边转了一圈,表演节目的人正在收整东西。路过公厕时,季久夏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后看到清屿站在广场的路灯下和旁人交谈,像是以前认识的熟人。
婉约,灵动。
季久夏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两个词汇。
冰冷的水划过掌心,她迅速洗完手抽了张纸擦拭后扔进了垃圾桶,转过身时,只看到那女孩已经走远的身影,轻快的脚步印证着她的心情。
广场上的人已经离去大半,反倒略显冷清。
季久夏几分迟疑,缓步下了台阶,“我们回去吧。”
清屿‘嗯’了声。
夜里的温度不比白天,冷气降下,倒有几分寒意。
回到家,电视上还在播放节目,徐锦华已经洗漱完坐在客厅等他们回来,她歪着头打盹儿,听到关门的声响后缓缓抬起头。
“回来了。”
季久夏打过招呼,徐锦华拉着她道:“快上楼休息吧,房间我都整理好了,楼上有卫生间,你洗漱也更方便。”
通往二楼的楼梯在室内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徐锦华拉着她就要往二楼去,季久夏垂下的目光落在她腿上一瞬间。
她顿了顿道:“徐阿姨,你早点休息,我自己上去就好。”
徐锦华没有推辞,告诉她是二楼东边的卧室。
待她回房间后,清屿手中拎了些礼品放在桌上。
季久夏犹豫片刻,“都是你买的?原来你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以为自己两手空空的来,已经失了礼数,没想到这人什么都准备妥当,却故意瞒着她。
他放下盒子,说:“外面还有两盒钙片和维生素。”
季久夏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轻哼一声,“你自己去拿吧。”
她说完,转身去了二楼。
楼梯是木质的,刷了层新漆,楼梯拐角平台的墙面上挂了副画,季久夏走近细看,才发现是一副刺绣,透过画框的玻璃看,丝线泛着微光,精致华美。
她听到客厅的落锁声后,抬脚去了二楼。
楼上有两个房间,她一时辨别不清方向,地面上铺了地板,她放轻了脚步,打开左手边的卧室看了一眼,房间内只有张木床和衣柜,床上铺着浅灰色四件套,季久夏了然,关了灯后提着廊上的行李箱,转身去往另一间房。
她换了衣服准备去卫生间,却撞上正要进她卧室的清屿。
季久夏立马制止,“站住。”
刚要踏进的右脚缓缓收回。
清屿不解,提醒她卫生间在那边。
季久夏露出一抹假笑,指了指他身后,“你的房间。”
“什么?”
“徐阿姨准备了两个房间。”
季久夏看到清屿的房间后,明白了徐锦华的用意。他们现在只是男女朋友关系,住在一起传出去总会被人说闲话。
她听清屿说起过,徐锦华未婚生子,在镇上遭人白眼,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徐锦华是害怕那些流言蜚语会发生在她身上。
清屿笑着凑近一步,季久夏立马闪躲一旁。
“我要去洗漱了。”
清屿无奈,“晚安。”
季久夏没有回应他,只是轻轻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他站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生气了?
洗漱用品和毛巾拖鞋徐锦华都已经准备好,她漱了口,挤了点牙膏,脑海中莫名想到今天晚上那女孩对着他笑。
她看着洗手台前镜子中的自己,猛然摇了摇头。
季久夏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
回到房间看到桌子上放了杯温水,心中一时涌起一瞬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