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屿刚下车,看到嘴角调笑向他走来的黄鹏,视线触及到他手背上的血迹,目光一凛。微弱的日光落下来,照在他阴冷的眉角。
“她人呢?”他站在污泥中,眉头紧皱,眼神落在黄鹏身后的那道开着的门,眸光停留了很久才移开,他神色沉重,在没有见到她的那一刻,压抑在心中的忧虑始终无法散去。
他看着黄鹏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手指不自觉的握紧。
黄鹏漫不经心道:“放心,还活着呢,给她留了一口气。”
清屿凉凉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着微不可查的戾气,似是在隐忍。他直接抬步越过他,黄鹏却抬手揽着他的去路。
“在你进去之前,是不是要先把咱们之间的帐算一下。”
清屿皱眉。
“兄弟,既然你进了拳场,那就要按照我的规矩来,你背地里耍阴招算是怎么回事儿,这些年,我对你不薄啊,何至于此呢,你看看我现在,像狗一样,这都是拜你所赐。”黄鹏耐着性子,手指一下一下戳着他的心口。
清屿脸色一沉,淡淡道:“不是我报的警。”
穆笙曾好几次问他需不需要帮忙,都被他回绝。他自己的事情,想自己处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属实没有想要,穆笙会动手。
黄鹏听到这话,气急败坏,“你他妈骗鬼呢。”
清屿看着他没有收回去的手,耐心消磨殆尽,他直接握着他的手指向后用力撇去,动作迅速,黄鹏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表情扭曲,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匕首刺向他腰间。
清屿侧身转至他身后,抬脚把他踹了出去。
黄鹏把自己所经历的苦都归结于清屿,他对他的恨意自然也达至顶峰。他这些年,吃喝享乐,和刚才受过伤的人交手只能略站上风。若真论起体力来,他比不上清屿,可黄鹏依旧不死心。
他握紧手中的刀,下手杂乱无章。
清屿不愿意陪他完这种无聊的游戏,他卸掉他的手腕,把他手中的刀扔的远了一些。他下手不留一丝余地,黄鹏被他按在泥中,口中脏话不断。
清屿的语气极低,“你不该动她。”
黄鹏心中一震,隐约感到背后寒意加深,他变了脸色,认识清屿开始,从未见过他这幅神情。
他忽然狂笑不止,面目变的狰狞,“那个女人所承受的痛苦,是我对你最好的报复。”
黄鹏知道自己不是清屿的对手,想到现在这幅局面,心中抑制不住的愉悦。
顿时,清屿的神情变了,他拽起黄鹏的衣领,一记重拳砸下。黄鹏瞳孔猛缩,他想抬手挡下那道力,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回荡,他忍不住哀嚎,屈身捂着鼻梁,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季久夏听到那声惨叫,一直紧盯着门外,她的双手被束缚着,双腿借力强撑着自己站起来,身体虚软无力,勉强才能站稳。
顾琛换了个姿势,“喂。”
季久夏看向他。
顾琛把手递了过去,“拉我一把。”
季久夏淡淡扫了他一眼,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她不是一个能够轻易放下怨恨的人,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原谅他曾经所做的一切。
她站稳后,面色凝重道:“谢谢你今天来救我,仅此而已。”
顾琛听到后脸色僵硬一瞬,他玩味的笑了一下。
季久夏抬起眸,恰逢看到站在远处的身影,他背着光,隐约只能看到轮廓,有段时日不见,他消瘦了许多。她强忍着心底那抹浓重的酸涩和思念。
眼泪率先出卖了她。
所有隐忍着的委屈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顷刻瓦解。
双手被绑在身后,唇上被胶带扯破的伤口有泪水划过,痛感无限放大。
看到她的那一刻,清屿只觉得太阳穴跳动的厉害,他眉头紧锁,眼眸中透露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担忧和心疼。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骨节因用力过度而变的发白。眼皮不自觉的颤动了下,也掩盖不了他内心的慌乱,他清晰的感觉到心口像是被什么遏制着。
清屿走过去,解开她被绑着的手。
季久夏委屈道:“你怎么才来。”
他用衣袖轻轻擦着她的眼泪,生怕触碰到她脸上的伤口。
“对不起,我来晚了。”
季久夏不听他的道歉,清屿轻轻抱着她,不停的在她耳边说‘对不起’。他知道,她承受的伤痛不是几句道歉就可以抚平的。
“我想回去了。”季久夏小声抽噎。
清屿俯下身,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从腿弯穿过。突然起来的失重迫使她双手环上他肩头,季久夏忍不住低呼一声。
“你要做什么。”
清屿的声音落在她耳边,“乖,别动,先带你去医院。”
他在来的路上叫了救护车,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季久夏额角抵在他颈间。
顾琛站起身,拍了两下身上沾染的灰尘,故意放大了动作。
清屿没有理会,抱着她向外走。
阳光明媚,是难得的好天气。
黄鹏满身污泥,脸上全是血迹。远处的利器反射出一道光线,他眯了下眼,迅速跑到另一边,抓起地上的匕首冲了过去。
所有的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恍惚中,季久夏越过清屿的肩颈,看到后方有一道白影闪过。
她下意识的忘记了呼吸,像是被人定在了那里,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黄鹏没有想到会有人挡下这一刀,他用力把利刃又推进了几分。
滚烫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落在淤泥中。
顾琛身体控制不住的摇晃,他猛的抬手扼制着黄鹏的肩,另一只手握着黄鹏的手腕把匕首往外带。此刻所有的感官都在拉扯,他可以感受到匕首在血肉间摩擦。
顾琛深深呼了口气,他握着黄鹏的那只手调转了方向。
清屿转身,轻轻把她放下,他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
顾琛疯了一样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季久夏忍不住发抖。
直至黄鹏倒在地上,他才停止了动作。
他满身是血,捂着腹部的伤口,艰难的转过身望着她,他翕动唇角,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痛的难以呼吸。
季久夏讷讷的向前走了两步。
她听到顾琛微弱的声音。
“我说了,要带你走。”
季久夏张了张口,甚至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落泪。
顾琛抬了抬手指,“你在,为我哭吗?”
季久夏回过神,擦掉脸上的湿润。
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逼近,她眼睁睁的看着顾琛被抬上担架,护士给他戴上呼吸面罩,那半阖着的目光依稀落在她身上。她只记得,那天的阳光格外的刺眼。
季久夏沉默的站在那里,知道救护车远去。
清屿缓缓开口,“走吧。”
车子驶过那段淤泥的路段,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被风吹散。
所有的事情终结于这一年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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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久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额角上冷汗直流,她小声低语,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恐慌。
黑夜中,她狂奔在街道上,她好像回到了八年前。那一次,她奋力逃跑,可还是被顾琛拖拽着,毫不留情的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她撕心裂肺的呼救,没有人愿意向她伸出手。
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清屿,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冷漠的看着这场闹剧。
季久夏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清屿却对她的呼救置之不理。